宁贤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足球]我死在雅典复仇夜 > 21、第 21 章
    感谢来自bobo妈妈的馈赠,我终于得以入睡,保证了次日充沛的精力。

    距离八分之一决赛还有一段时间,老马尔蒂尼很贴心地给了我们两天假期。

    吃完午饭,我和bobo自行出发去训练场——强度降低,可以;停止,百分百不行。

    主办方准备的场地是半封闭式的,偶尔会允许无关人员进入草坪外围区域,因此场地旁停着一辆能载两人的电动车。很像景点运送游客的那种,我猜是用来帮助行走不便的球迷的。

    bobo和我不约而同地对那辆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腰里绑着宽橡皮带,后面拖着重物跑动几个来回,又带球绕杆了一会儿后,我们叫来了看守基地的国家队后勤人员,询问是否能坐车。

    略有秃顶的大叔欣然同意。

    “但你们只能有一个人坐在前面。因为得让我看着,我可不想让最优秀的前锋们在大赛期间因为开车而出任何问题。”

    “不会的,我是个杰出的司机。”我试图扯皮。

    “我们都有驾照。”bobo帮腔。

    可大叔说什么都不让步,只准许我们轮流来,而不是两个人同时坐在车里。

    “你先玩。”bobo指指我,又指指车。

    说罢,他抬腿,一发力,站到了后面的行李架上,双手扶在车顶。

    “耶!”我开心地爬到驾驶座上,迫不及待地握住方向盘拧来拧去,一边嗯嗯啊啊地回应大叔的问候。

    等我玩够了,bobo从高处跳下来,正要和我交换位置,忽然听见场边传来法比奥的声音。

    “喂,你们两个!桑德罗回来了,快跟我回酒店看望他!”

    我为自己霸占了使用小车的全部时间略感抱歉,就听bobo应了一声,拽过我的胳膊,边跑边说:“我们走。就算十万辆车也比不上内斯塔的一条腿,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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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不幸,是糟糕的情况。

    亚历桑德罗的右腿膝盖韧带撕裂,严重程度堪比骨头“咔嚓”变成两截,俗称断腿。

    我们仨火急火燎地破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内斯塔直挺挺地将裹着绷带的坏腿放在床上,好腿曲在旁边,一下一下咀嚼口香糖,直勾勾地盯着并不存在的虚空。

    同房间的alex小心翼翼地瞅他的侧脸。

    生怕惊扰了这位落难的阿瑞斯,我和法比奥停在原地,用和alex相似的目光瞟他。

    bobo则上前,搭住伤员的后背,声音也比平常要轻上不少:“嘿,小桑。你感觉怎么样?”

    亚历桑德罗的视线缓缓转向bobo。

    他扯了下领口,像是在缓解什么,回答的语气却很平静:“啊,挺好的。就是接下来得坐替补了。”

    “没事,还有我陪你。”我快步走到床边,对他说:“这不容易,桑德罗,我们都明白。不过你会很快好起来的,一定。”

    他抬头,和我对视,深眼窝中的眼珠翻涌着某种情绪。

    我有些庆幸它不是绝望,但也和希望不沾边。非要说的话,那大概是极其想完成一件事的渴望被硬生生压下后的麻木。

    是啊,“渴望”是看不见摸不到的抽象情感,而落在其上的现实的确摆在面前。它那样大、那样重,硬生生压得人直不起脊梁——即便被折腰那人的天赋令世界惊叹。

    亚历桑德罗苦笑一声:“但愿事情能如你说的,pip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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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对阵挪威的淘汰赛,原本作为后卫主力的内斯塔便被迫和我这个不被老马尔蒂尼重用的前锋一起暖板凳。

    虽然桑德罗对朋友们的慰问应对自然,但我认为他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乐观。

    这家伙坐在我身旁,却给我一种灵魂早已在千里之外的感觉。他甚至还会偶尔啃起手指。

    我从书里读到过,繁琐的肢体动作是内心紧张焦躁的外化表现。

    桑德罗一定很不安。

    可惜除了切实的恢复进展,没有任何话语能真正安抚一个受伤的运动员。

    这场比赛的唯一进球在不到二十分钟时就被完成。

    bobo宛若天神下凡。

    他接到来自后场的贴地长传,完全无视对手的提防,带球突入禁区。一名后卫追不上他,另一名拽不住他,甚至差点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低射远角。

    那球势大力沉,像是要砸穿一切挡在它旋转路径上的人或物。

    高速奔袭、逆足、非理想角度,然后得分!不愧是他!

    bobo单膝跪地在草皮上滑行两秒,流畅地起身,亲了下指节,张开双臂奔向右侧场边。

    他看到朝这边跑来的alex,盘腿往地上一坐,手臂随意搭在身前,微微喘气,带着浅淡的笑容。

    alex哈哈大笑,学着bobo的样子也坐下。只不过为了让自己的脸和对方处在同一高度,他需要调整姿势,变为先双膝跪地,然后坐在小腿和脚踝上。

    他先是双臂交叉,然后倾身抱住bobo的脖子。

    那日天气晴朗,艳阳高照,绿草衬蓝衣,两人一个秀美一个俊朗,充满了和谐的美感。

    于是便有了他们相对而坐的不同角度的照片,直到很多年后,依然被赞叹和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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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bobo相比,alex的状态就显得不那么理想。他在前场没能抓住什么机会,反倒错失了一个空门单刀。

    不过这无伤大雅,毕竟我们赢了,即将迎来四分之一决赛。他再怎么受挫,也仅限于情绪上的不满。

    亚历桑德罗就不一样了,他所经历的,是身心双重的严酷摧残。

    在对阵东道主的比赛前几天,医生再次检查后判断伤势不容乐观,建议他提前返回意大利,在国家体育中心的“健康之家”进行全方位治疗。

    桑德罗没有哭。我怀疑他一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频繁悄悄落泪,以至于泪腺暂时干掉了。

    告别之际,言语是那样无力。

    我们除了一遍遍重复“会好的”之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在完成和法国的比赛后,大部分队友连这句话都无法再吐出,只能面色苍白地瘫在地上。

    可我不能这么做。

    虽然点球3:4输掉也让我很不好受,但望向场上哭得天昏地暗的bobo,我抬起比它们的实际重量要重许多的腿,走过去说些安抚的话。

    bobo在比赛时总是认真严肃的,除去进球庆祝的短暂时间外,他不会有多余的表情。

    因此,人们也就忽视他是年少或是年老,是美丽或是丑陋,只把他当做杀手和进球机器,而不是一个复杂到令人倾心的青年。

    整个1998世界杯中,这是他在公众面前首次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提醒着所有人这位五场五球的强力中锋原来这么年轻,几乎还是个男孩。

    我掏了掏兜,遗憾地抽出手。

    居然没带纸巾。

    保罗·马尔蒂尼等前辈球员要镇静得多,他们甚至在和对方握手和满□□换球衣的愿望。

    bobo抽抽鼻子,透过指缝看到走来走去的法国队员,哭得更凶了。

    “pippo……”

    他很委屈地喊我,又低下头去抽抽搭搭。

    我把观察我的尤文图斯队友齐内丁·齐达内的视线转回他身上,搂住他的肩膀,来回摇晃。

    “嘘,bobo,你没办法做得更好了。失败常有发生,我们应该做的是盯住未来,对不对?”

    他发出一声哽咽。

    我默认那是“对”,拥抱住他,给他抹了抹淌到脸颊上的眼泪,继续道:“那就快快把难过送走,用踹的也行。你在我面前想怎么哭都可以,看,我就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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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的结果就是,bobo彻底卸了防——老实说,我以为他在场上已经完全释放了,根本没料到回到房间后还有更“厉害”的等着我。

    这家伙的眼泪像是永远不会干涸,他从一开始的呜咽变成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不变的是大颗大颗淌下的水珠,像被施了魔法的褪色葡萄,莹润透亮。

    我坐在他床上,和他肩挨肩腿挨腿,侧身用双臂环住他。

    这是个相当别扭的姿势。时间一久,我的单边肩关节传来绵密的酸麻。

    “虽然这也是我的低谷,但本人十分乐意陪伴你一起度过。”我看向他红红的眼睛,忽地感觉这样的他像小羊羔、小兔子,十分让人怜惜。

    “不过好心提醒你,bobo,如果你再这样哭下去,帅气会大幅削减,有一定概率讨不到姑娘们的欢心。”

    “我有点理解你了,pippo。”他揉搓着床单开口,声音沙哑:“进球和胜利的确是命运决定好的事,像绝色美女站在浓雾中冲你招手。而你永远也不知道她会对你示爱,或者掏出武器要了你的命。”

    我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被他口中的美女时而爱抚、时而狂捅刀子的我眨眼,冲他笑笑:“这也是为什么她如此令我神魂颠倒。”

    他抬起手臂挣开怀抱,拨开我前额两旁的头发,看了我片刻,又落下泪来。

    正当我发愁到底该做什么才能让他停止哭泣,好好休息时,他禁锢住我,大力把我的整个上半身揽进怀中,紧紧抱着。

    “靠,你干嘛?!”我吓了一跳。

    “你累了。”他手臂发力,不让我起身,向后靠上墙壁。

    “睡吧,pippo。”bobo神情忧伤地对我说:“让我再抱一会儿。再过一小小会儿,我就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