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羽低着头没说话。
房内有片刻的沉默,直到院外传来轻微却稳重的脚步声,“二弟。”
修文回来了。
春莹朝房门处看去,两三息之后,从门外走来一个身着深绯圆领官袍,腰束玉带的青年。看样子他应是刚从宫中回来,还未来得及换衣服。
春莹站起来对着来人福身,“大表哥。”
修文颔首,朝修夫人问好,“母亲。”
修夫人看着他坐下,才道:“今日散朝的时辰倒早。”
修文‘嗯’了一声,眉间的冷淡疏离有些许的缓解,“宫中无事,圣上就准许我早些回府。”
他看向春莹,“莹莹何时来的。”
春莹笑道:“刚来不久,过来看望姨母和表哥们。”
修文余光看着站在偏僻处,低头正揪衣角的修羽,笑道:“怕不是特意来探望的吧。”
自从未婚妻感染疫病离世之后,修文就从意气风发转为沉默寡言,再加上如今在宫中任殿前御书郎,事关圣上御笔文书,怕被有心之人利用,修文更是练的喜怒不形于色。
现在看到他眉眼间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春莹记忆中那个神采飞扬朝气蓬勃的少年。她心间异常激动,张口想解释。
修羽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般,几乎要跳起来向外走。
经过修文身边时,还朝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三人相视,无奈一笑。
失恋的心情不被理解,还要被亲人嘲笑,修羽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修文更肯定今日之事必定和修羽有关,他问春莹,“是来和他做媒的?哪家的姑娘?”
话音落下,院外传来修羽羞恼又威胁的声音:“你们不准告诉他!”
修夫人倾身,顺着打开的窗户,朝外哄道:“好,不告诉。”
哄完小儿子,修夫人回头就看到大儿子好奇的目光。她道:“你可是听到了,我答应修羽不把此事告诉你的,可莫要再问。”
修文看向春莹。
春莹抿紧嘴唇,示意自己和姨母一样。
修文失笑,“也罢,莹莹,晚些你去我书房一趟,前些日子圣上赏了我不少笔墨,你拿去给春林用。”
春莹正想着和修文单独聊一聊,见状站起身,“表哥要是无事的话,现在就去吧。”
“也好,你随我来。”
春莹和姨母打过招呼,和修文一起离开。
走出主院,修文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淡了许多,又变成那个严谨淡漠的御书郎。他道:“春林近日可算听话?姨父不在京中,管教他的事情可就落在你身上了,如果为难,尽管告知于我。”
若是三年前,韩春林自是不怕这个风光温柔又开朗的大表哥,有时候还敢和他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自从修文领了差事,为人也变得稳重严肃,像个小大人一般,纵然亲情的情谊还在,但和他们这些还在闯祸惹事的表弟表妹的关系,到底疏远了些。
韩春林在他面前,自然也不敢再放肆。
春莹道:“多谢表哥,他最近还算听话。”
“如此便好。”
这两句话说完,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可谈的话题。
春莹走在他身侧,鼻尖闻到修文身上传来清淡微苦的药草香,脑中又想起他的未婚妻徐小姐,一时心间酸涩难忍。
两人走进修文书房的时候,他终于再次开了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昨日郡王夫人寻你,可是为了小郡主的婚事?”
这也是他回府时,听说春莹过来之后,直接去主院寻她的原因。
春莹点头,“是的。”
“怎么样,为她找到合适的公子了吗?”修文转身翻着书案后架子上的木盒,淡淡地问道。
春莹惊讶地看向修文的背影。
这个问题,不像是对外人外事极为寡淡的修文会问出的问题。
那他为何会这么问,难道小郡主这三年的追求,已经追到了他的心里?他愿意接受小郡主了?
修文找到要送给韩春林的笔墨,转身就看到春莹呆愣的模样,以及她眼中的好奇,修文解释说:“别多想,我只是不想她一直把心思,都放在一个不可能之人的身上。”
他眉宇间的悲伤,几乎都溢了出来。春莹轻声道:“表哥,徐小姐已经去世三年,你也该往前看了。”
三年了,除了小郡主之外,再无人在他面前主动提起‘徐小姐’这三个字。修文抚摸木盒的手指,顿了顿,他道:“我不想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