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还是幼犬的汪有肉,对从火场中救出他的消防员产生了依赖与眷恋,甚至将这种感觉深深刻进了本能。
纵然具体场景已模糊,但那份灼热中的安全感却如同烙印般留存了下来。
“既然高中生林愿安的身上有这种气味,那么接下来,只要等祁孤芳那边的结果,看看林愿安的直系男性亲属中是否有消防员就好了。”何厌深摸出手机给祁孤芳发消息,屏幕蓝光映得他眉峰微扬。
涂岳藓骤然抬头,浑浊的眼底迸出了希冀的微光:“那、二位的意思是……有肉没事啦?”
“伤人终究是事实。但事出有因,最终判决应是小惩大诫,以观后效。”崔云心走向庭院,眯眼看着走过正空的太阳,“涂翁还是好好收拾收拾自家道场吧,省得你的狗崽们回来,全成了灰头土脸的小泥球。”
“谢谢科长!谢谢道长!”
涂岳藓几乎喜极而涕,丢了拐杖要给两人下跪。
却只听见一声风响,他的双膝没有触到地面,而是陷进了一片洁白柔软的云团里。
涂岳藓愕然抬眼,发现崔云心脚下半步都没有挪动,身后探出了一条如云似雾的大尾巴,牢牢地接住了他。
“您、您是……狐仙?”他瞪大双眼,结结巴巴道。
崔云心的身影仍然带着一种遥不可及的孤绝,嗓音却添了一丝温度:“不要跪我,现在不兴这个了。”
言罢,狐尾一卷,将老土地稳稳扶起:“想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就得学一点这个时代的规矩,这对你、对你养的那群犬妖都好。”
“是,是!老朽都听崔科长的!”
“不止是你,你座下的那群犬妖也得学人的规矩,他们日后若要在人间行走,就必须学会收牙藏爪。”崔云心将狐尾缩回了风衣底下,随后向何厌深偏了偏脑袋,“走吧。”
何厌深推着单车,跟崔云心离开了土地庙,可这位狐狸科长似乎并没有回单位的意思。
在他看来,汪有肉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他心里最挂念的就是科长的心情如何,这关系到晚上他该给自己煮泡面还是给科长炖萝卜牛腩。
崔云心站在路边的树荫下,单手划拉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科长,我们现在去哪儿?”何厌深有一搭没一搭地薅着黄三郎不小心露在外头的尾巴尖,活像在撸一个会吱哇乱叫的毛绒方向盘。
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这辆黄鼠狼牌单车,很快就能面不改色地给车打链条油了。
“改道,去滨海公园。”崔云心把手机放回口袋,凉凉地瞥了一眼黄三郎的尾巴,吓得他噌的一下把尾巴收了起来,比撤回消息还快。
何厌深跨上车,盯着科长再次化作狐狸跳进了车筐,还是没有胆子伸手去摸。
“去滨海公园干嘛?”
“取证。”崔云心舒展了尾巴,蓬松的一大团垂在车筐边一摇一晃,“涂翁的证词是孤证,得让那群犬妖的口供形成证据链——”
他突然抖了抖耳朵:“何道长,我的尾巴上没有红绿灯。”
“啊?哦……”
车铃铛在咸涩海风里叮当作响,黄三郎的脚蹬子转得比风车还快,何厌深好几次都险些被颠出去。
滨海公园的暖阳把柏油路晒得泛着蜜糖般的光泽,崔云心的尾巴尖在车筐边闲适慵懒地晃荡。
何厌深拐进林荫道时,车轮突然碾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嗷呜!”
七八团毛球从灌木丛里滚出来,为首的小黑狗顶着满脑袋落叶,边打喷嚏边往单车辐条上撞,崔云心的狐尾闪电般卷住车把,黄三郎的刹车片顿时迸溅出火星。
“科长!”何厌深手忙脚乱地去捞飞出去的罗盘,“这该不会就是……”
崔云心纵身跃下,足尖精准踩住了正欲开溜的小黑狗。
“自投罗网,也省得我一只一只地逮。”他抱着小狗崽直起身,眨眼间就重新变回了一个高挑的青年。
怀里的小狗崽呆望着那双青铜色的细长兽瞳化作桃花眼,哈喇子“啪嗒”一声,直直坠地。
几团毛球你推我挤,在绿化带边卡成了棉花糖生产线故障现场。
这些狗崽子们哪里见过这般皎洁如月华、气息却同源相亲的犬科前辈?哪怕前辈眨眼变成了两脚兽,那身清冷又好闻的味道依旧让他们喜欢得不得了。
喜欢的程度,仅次于当年把他们从很热的地方抱出来的那些红色哥哥,还有把功德箱改造成狗粮盆的土地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