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知道丁梨性格直爽,但也没想到离开镜头后她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什么都敢说敢问,九晞惊得嘴巴都要闭不上,对于社恐星人来说,这种尴尬的时刻恨不能原地消失。
许言欢作为被提问的当事人,反应比她要淡定得多,与丁梨对视着,唇角边噙起笑意,“你这么问,还真让我意外。”
“八卦一下嘛。”丁梨往前凑了凑,“我这两天可是有观察到,你对桑妤格外照顾。”
“那是你不知道,我对朋友都是这样的。”许言欢看着远处的桑妤,轻挑起眉梢反问:“总不能每个朋友我都喜欢?”
“是么。”丁梨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悻悻然点下头,“那是我眼神有问题。”
许言欢目光流转,不动声色又问回去,“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回答我,你在有意撮合她们俩吗?”
“你也太高看我了。”丁梨四两拨千斤挡回去,“人家资历比我深,脑子也比我灵活,我哪有那本事。”
换言之,若非她们自身有意思,岂是她能撮合动的。
九晞在一旁默默听着,眼明心亮。
明显感觉她们两个人都没说真话。
另一边,桑妤已经开始上手涂色了,她挑了个凯蒂猫的,依照图纸上的形象小心翼翼地上色。
“我觉得你可以自由发挥。”温凝提出建议,“你应该是天马行空的人,说不定设计得比原来的还要好呢?”
桑妤本能摇头,“不可能的,我没那么高的艺术天分。”
说到这里,她就免不了提起童年,“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给我报各种兴趣班,舞蹈、钢琴、绘画,总之她认为能培养女孩气质的便统统给我报上,也不问我喜不喜欢。”
温凝垂眸,认真倾听着。
桑妤顿了几秒,接着说:“后来她发现我上那些艺术课都心不在焉,跳舞四肢不够协调,钢琴也弹得犹如魔音灌耳,画画随心所欲,上不得台面,就放弃了,老老实实让我学书法,培养我文化课。”
“你学习成绩应该不错吧?”温凝最近上网查过,知道她非科班出身,毕业于一所顶尖高校。
“学习还行。”桑妤很谦虚,“大学学的是经济管理,我妈原本想的是我能读到博士,帮忙打理家中产业,没想到我大二下学期偷偷去面试了一部戏,从跑龙套开始演,到大学毕业已经小有名气,她在网上刷到我,才知道我跑去演戏了。”
“那阿姨会很生气吗?”
“刚开始会,她气我任性妄为,做决定前不同她商量,为此我们还冷战了一段时间,后来我给她写了很长的一封信,告诉她我是真的热爱表演,请求她给我一次机会,如果几年内演不出成绩,我就听她的安排,再去回炉重造。”
桑妤说得好像很轻松,可温凝却在这一刻看到她眼中流露出的浓浓不舍。
独自一人背负热爱,在娱乐圈艰难前行,她没有任何抱怨,有的只是懊恼,自己为何没有做得更好一些。
温凝很心疼,想要抱抱她,却没资格,只能生生抑制住那股冲动。
许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桑妤突然“啊”一声,转移话题地开口道:“刚才光顾着聊天了,没注意把它眼睛也给涂成黄色了。”
“没事,黄色也一样好看。”温凝深呼吸一口气,“无论它是什么样子都很独特,有它存在的理由,为什么非要它长成既定的模样?哪怕看上去有点儿奇怪,不也让人眼前一亮吗?”
桑妤隐隐听出温凝话里的深意,是在透过这番话来安慰她。
可能她认为她放弃热爱的表演,会特别难过,特别遗憾,但其实并没有,她的思想很通透,亲身体验过感受过,不惜一切代价为其努力过,这就足够了。
就像她十八岁的时候很喜欢赛车,那会儿也会憧憬自己成为一名赛车手,但后来没有做到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水平已经到那儿了,往上的空间是很有限的,付出再多也是徒劳。
人这一生最大的课题便是与自己和解,接受自己的平庸。
如果只一味地抱怨自己不够好,羡慕别人的精彩和成功,只能永远困在思想的牢笼里,永远没办法真正的快乐。
沉默了数秒,桑妤弯起唇一笑,“凝姐,你在演员这个行业里是佼佼者,我当然会羡慕你所取得的成就,但像你做到这么顶尖的人又有多少呢?在娱乐圈这种机遇与天赋缺一不可的地方,多的是籍籍无名的小演员,我比起那些人已经很幸运了,所以别担心,我会笑着退出这个行业,不带任何遗憾。”
月光摇摇晃晃,洒在这条静谧的小巷,石板路上映着斑驳树影,河畔蝉鸣不止,河南荡漾的水波泛起层层涟漪,晚风徐徐吹过,沁人的凉意自心底升起。
夜市里,各种美食的香气与人群的喧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夏日氛围。
桑妤就在这样市井有烟火气的环境下,轻描淡写说了那样一番话,明明字字都不平凡,她的口吻却稀松平常。
这一刻,温凝觉得她好像在发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耀。
再多的担忧也荡然无存,温凝释怀一笑,“突然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喝两杯。”
她们录节目的时候不能饮酒,但现在直播已经结束,小酌两杯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这话俨然说到桑妤心坎里了,她眼睛明显一亮,“我也正有此意。”
“那等你涂完,我们就去喝。”
“好。”
桑妤试图挽救已经被她搞得很滑稽的凯蒂猫,但脑海中浮现出温凝刚刚所说的话,突然觉得难看一点也没什么,起码特别。
又花费十分钟,终于全部涂完,桑妤拿手机拍了张照片,越看越想笑。
眼睛是黄色的,为了找补,她给加了两颗粉色爱心,看上去就像一只小色猫。
不对,是花痴的猫。
放在台面等着自然晾干,桑妤和温凝一起回去,问她们三个人要不要喝两杯。
“我酒量不好。”丁梨摆摆手,老实说:“怕喝多了说什么不该说的。”
“行吧。”桑妤不勉强,拿菜单要了几杯特调,还有几瓶啤的。
“你们要喝这么多啊?”丁梨感觉很夸张。
桑妤:“这算哪到哪,又没白的。”
许言欢紧接着就拆台,“你别听她吹牛,几瓶啤的就能把她放倒。”
“我酒量哪有你说的那么差。”桑妤不服。
温凝看她也不像能喝的样子,插了句话:“还是少喝点,明天要录节目,喝多了头疼。”
桑妤顺势问道:“你酒量怎么样?”
“我……还行。”迟疑两秒,温凝回答得没有底气。
她注重养生,平时很少喝酒,要喝也都是喝红酒,基本两杯就能进入微醺状态,帮助睡眠。
服务生很快端上来酒,温凝尝了口,发觉口感辛辣。
为避免失态,她没敢让自己多喝,每次都是轻抿一口。
但不知不觉中,一杯也进了肚。
桑妤显然是特洒脱的那种性格,喝起酒来也十分畅快,带着不醉不归的气势。
坐在她旁边静静看着,温凝的脑海中莫名冲出郑思蕊曾说过的话。
——微醺后的吻究竟是什么味道?真的很带劲吗?
夜渐渐深了,酒过三巡,开始返程。
她们坐的是一个七座商务车,桑妤喝得有点儿多了,困意来袭,跌跌撞撞冲向后排。
温凝怕她碰到头,连忙扶住她,顺势坐到了她的旁边。
许言欢定睛一瞧,看到两人坐一起,眼中浮现出了然。
丁梨说的没错,若非自身有意,像温凝那种淡漠的性格,又岂是别人撮合得了的?
她收回视线,坐在了两人的前排。
车内漆黑一片,环境异常安静,最后排只有温凝和桑妤两人。
桑妤喝了酒就想睡觉,坐下就将头靠向车窗,闭上了眼睛。
温凝喝得不多,但头也有些晕,身体还因为酒精挥发而无端生出一股燥热。
两人坐在一起,腿不可避免地紧紧贴着,她温度灼人,而桑妤却是微凉,两种触感碰撞,犹如冰与火交融。
温凝想,她大概是醉了吧。
不然她的头怎么会慢慢靠向桑妤的肩膀呢?
车内静悄悄,桑妤迷迷糊糊中就要进入梦乡,忽然感觉到温热的气息靠近。
她反应了两秒,意识到那是什么,猛地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心脏撞击胸口,“扑通扑通”地猛跳了几下,桑妤的手本能按在那个位置,吞咽了下口水。
凝姐是喝多了吧?
她竟然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女人的呼吸灼热,喷洒在那一片的肌肤,就像有火在烧。
她甚至都能清晰感觉到她呼吸的起伏,时而有力,时而微弱。
桑妤的手放在腿上,无措地攥在一起,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次在车上,她该不会也是这样靠在凝姐的肩膀上睡的吧?
光是设想了下那样的场面,桑妤已经觉得窘迫了。
正想着,肩上的女人忽然转了下头,在她的脸移开的时候,唇瓣擦过了桑妤细腻的肌肤,好似有阵强电流突袭而过,使得她浑身颤栗了下。
温凝睡得安详,桑妤又不好意思惊扰了她,身子直挺挺坐着,动也不敢动。
果然一报还一报。
上次她借用了人家的肩膀睡觉,这次该她还回去了。
可……
还就还吧。
怎么凝姐的手还揽住了她的腰?
如此亲昵又暧昧的姿势,让桑妤在黑暗中烧红了脸,她的手在空气中抓了两下,最后紧攥成拳落在了身侧,将所有的生理本能全都牢牢压制住。
不知是雌性激素作祟,还是酒精作祟。
她的腹下升起了一种很奇怪的生理反应,比以往更为强烈,腿在无意识中紧紧并在了一起。
早知道会这样,她一定要阻止温凝喝酒。
桑妤放空仰起头,祈祷时间能过得快一点,但漫长的山路,又是夜间开车,白天只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此刻要无限延长。
身上很快出了一层薄汗,黏在衣服上实在不舒服,桑妤正犹豫要不要把人推开,她的手忽然动了……
桑妤松一口气,以为她可能要醒了,结果那只手在离开她的腰以后,竟然落到了她的大腿一侧。
待下一秒,她的脑袋也从她的肩膀滑落下来,整个人趴在了她的腿上。
灼热的呼吸不再刺激她的颈部,洒在了她的腿心。
那个瞬间,桑妤只觉得大脑“轰地”一下,好像开闸泄洪,腹中有热流跟着涌出……
第32章
燥热的夏日,车内明明开了空调,十分凉爽,桑妤还是觉得胸口发闷,热得喘不过气。
温凝趴在她的腿上睡得很香,她的手悬在她的头顶,想推开又不好意思。
人家喝醉了,让她趴着睡会儿又怎么了?这都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
一路挣扎着,终于快回到小屋的时候,桑妤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心想自己僵了的两条腿终于可以解放了。
怕等下车里开了灯被她们看见,桑妤赶紧推了推温凝的肩膀,小声叫她,“凝姐,马上要到了。”
香甜的睡梦中,隐隐约约听见熟悉的声音,温凝眉头轻蹙了下,大脑还未完全清醒,先闻到馥郁的馨香,那好像来自于人身上的体香。
这味道很让人迷恋,潜意识中都不想醒来。
困倦打个哈欠,她转了转头,意识还很混沌,一时没分辨出来自己是在哪儿睡着的,手本能地撑在什么东西上想要起来,待下一秒才发觉很软,像是谁的腿。
心下一惊,温凝动作停在那儿,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趴在桑妤腿上睡着了。
她懊恼皱眉,不知如何应对,直到听见桑妤说:“凝姐,你醒醒啊。”
温凝只好顺势“醒来”,但没完全醒,仍装作醉意朦胧的样子,模糊不清追问:“我们到哪了?”
这是真喝醉了。
桑妤揉着僵硬的两条腿,好笑地回答:“当然是回小屋了。”
这话说完,车子刚好在门口停下,车内随之也亮了起来。
温凝在盯着桑妤的方向,暖光亮起的瞬间,恰好跌入那双动人的眼睛。
她发现,桑妤的脸好红。
软软的,看起来就很好捏。
桑妤快热得不行了,不等她们几个人,先从车上下去了。
温凝紧随其后,跟在她后面。
掌心按着脖颈,她有些懊恼。
难得亲密接触,却没能留下一点印象,脑子里空空如也。
桑妤快步如飞,直到走到房门口才顿住脚步,回过头看了温凝一眼。
“那个……”她的手悬在门把手上,支支吾吾片刻,“我先进去了。”
桑妤忘记要跟她说什么,开口的瞬间大脑完全空白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心虚,是因为羞耻的生理反应吗?
那应该是正常的吧。
毕竟她都二十五岁了,和美女姐姐近距离接触,身体发出渴求的信号也是正常的。
说完那句,桑妤甚至没等温凝回复就迅速拉开门进房间了。
后背贴在门板上,桑妤长舒了口气,不面对温凝,身体里的燥热也神奇般的渐渐消散。
拍了拍胸口,桑妤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半道上才想起来,她原本是要跟温凝说冲杯蜂蜜水喝了再睡觉。
看她醉得还挺厉害,不胜酒力说明身体对酒精的抵抗力比较低,第二天很容易头疼。
也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想到去冲。
敲着脑袋,桑妤心事重重推开洗手间的门,一张黑色的鬼脸猝不及防映入眼帘,吓得她跟看见蟑螂似的直接原地跳起,失声尖叫。
“哈哈哈。”郑思蕊捧腹大笑,揭下脸上的面膜,“你胆子也太小了,能吓成这样。”
桑妤无语至极,喘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平复下来。
“谁家好人会敷你这种变态的面膜?图案狰狞恐怖,唇角还带着血,你也太恶趣味了。”
“这是和吸血鬼女王的联名款,多酷啊。”郑思蕊傲娇地一抬下巴,“谁让你正好赶上了?而且,也没那么恐怖,你刚刚一定是心不在焉。”
郑思蕊的眼里有种“我已看透一切”的笃定。
那话说完,眯眸打量一番桑妤,“老实交代,你刚刚在想什么?”
目光闪躲了下,桑妤别扭地否认,“没想什么。”
“小桑桑,你不诚实哦~”郑思蕊拍拍她的肩膀,“跟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出来我帮你答疑解惑。”
“哎呀。”桑妤被问得有些无奈,只能佯装苦恼地说:“我就是最近生理期,感觉那方面有点儿冲动。”
郑思蕊明显一愣,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一看就是没谈过恋爱的小女生,状态扭捏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具体是怎样的冲动?”郑思蕊追问。
“就是我们女人都会有的生理反应啊!”
“那你会想排解掉吗?”郑思蕊委婉问完,发觉桑妤好像听不懂,轻咳了声道:“我指的是,你会有想要do的冲动吗?”
“不清楚,就觉得湿湿黏黏,挺不好受的。”
桑妤的直接超出了郑思蕊的想象。
但毕竟都是过来人了,她反应还是十分迅速,告诉桑妤这都是正常现象,“我排卵期和生理期都容易有生理冲动,来的话就用玩具解决它,这没啥的。”
“那你是莫名其妙会来吗?”
“有时候是的,有时候纯属看片刺激的。”
郑思蕊坦诚得让桑妤心生敬意,既然如此,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便如实说:“我最近录这节目,跟你们这群大美女朝夕相处,偶尔一次亲密接触,我的身体就会出现特别异常的表现。”
“是吗?”郑思蕊的脸上流露出揶揄,“是一群,还是一个人啊?”
桑妤被问得哑口无言,嗔瞪她一眼,“我不跟你说了。”
说罢,气呼呼地转过身。
郑思蕊连忙跟上去,“你别害羞啊。”
拉住桑妤的胳膊,郑思蕊不再八卦地打听,而是认真问她,“你是不是从来没用过玩具?”
桑妤的眼珠子转了下,小声嗫嚅地说:“那种东西不都是……有过那方面的经历才用的吗?”
“谁说的?”郑思蕊压低音量,“我十六岁就开始用了,特别爽也特别解压,并且只要你消好毒,不用担心不卫生。”
说完,她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等下给你分享链接。”
桑妤“哇”了声,感觉打开了新世纪的大门。
十六岁?
那会儿她还在看热血动漫呢!
想想自己今年都二十五了,还没体验过那是什么滋味儿,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啊!
难怪身体那么敏感,被漂亮姐姐一碰就有强烈的反应呢。
没想那么多,桑妤从房间出去进了厨房。
她是知恩图报的人,温凝平时对她那么好,她自然也想回报人家。
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桑妤端着来到温凝的房间门口。
莫名的,她有一些紧张,犹豫片刻才抬手敲了敲门。
过来开门的是方映秋,见桑妤站在门外,笑着询问:“有什么事吗?”
“凝姐……”桑妤要问温凝在干嘛,转念一想,直接把蜂蜜水递过去,“凝姐有点儿醉了,你帮我把这个给她,喝了不容易头疼。”
方映秋表情微怔,在这一刻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犹豫地伸手接过,下意识蹦出一句:“你还挺关心凝姐的。”
“不应该吗?”桑妤反问回去,“她不是也很照顾我们大家?”
“说得是。”方映秋点点头,“我会转告的。”
桑妤转身回房间,郑思蕊趴在窗前,偷偷望见了这一幕。
她大概能猜得出什么情况,桑妤回屋后也没有问。
毕竟成年人还是要有一定的分寸感。
另一边。
温凝洗完澡出来,看到自己的梳妆台上放了杯水,她正要奇怪,方映秋解释道:“桑妤刚才过来给你的,她说你有点儿醉了,喝了不会头疼。”
听完这一番话,温凝感觉有暖流从心间淌过。
她竟然会关心她。
端起杯子,还温热着,入口是淡淡的蜂蜜香,喝了以后感觉胸口更加得暖了。
温凝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此刻脑子里只有一种想法在盘旋:桑妤关心我,她为什么关心我?她会不会对她也有好感?
桑妤如果知道,她给温凝的这杯蜂蜜水没有帮助她入眠,反而害她失眠,她是一定不会给的。
翌日清晨。
桑妤醒来之后就洗漱化妆,然后去往厨房。
难得温凝还没起来,她打算给大家煎些鸡蛋、培根、面包片,做个西式早餐。
桑妤想得过于简单,以为这有何难,没想到上来就把培根煎糊了。
许言欢进来厨房,闻见一股呛人的农烟味,她咳嗽两声,问:“你在这里面杀人放火呢?”
“那你明知道还进来,是不想活了吗?”桑妤牙尖嘴利地反问回去。
“进来厨房死不了人,还是吃你做的饭更容易点。”
“你这张嘴里能不能蹦出几句好话?”桑妤不喜欢被人这么泼冷水,“我又不是经常做饭,不乐意吃你别吃。”
许言欢发觉桑妤情绪不太对,立即闭上了嘴巴。
只是,以往她也爱和桑妤开这种玩笑,她都没生过气,今天是怎么了?
桑妤不气馁,失败一次再来。
果然下一次她懂得控制火候,操作起来就简单许多,不至于那么手忙脚乱。
大家陆陆续续起了床,进来厨房看见桑妤在做饭,一个个的都流露出惊讶。
“今天怎么换大厨了?”丁梨好奇询问。
桑妤还没说话,方映秋先她一步开口道:“我起床的时候凝姐还在睡呢,以往她都起得比我早,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啊?”丁梨睁大眼睛,“温老师不会不舒服吧?”
方映秋,“我看她睡得很熟,没好意思打扰。”
桑妤没觉得有什么奇怪,“昨晚她喝了点酒,睡不醒也很正常。”
丁梨附和地点头,“确实,温老师每天早起给我们做饭,休息时间太少了,让她补补觉也挺好的。”
桑妤没再说话,专心做早餐。
她用面包打底,将煎好的鸡蛋和培根放在上面,挤上了些黑胡椒碎,配了焯水的西兰花,还有新鲜小番茄。
果然会摆盘很重要,看起来可太诱人了,连许言欢都说不出吐槽的话了。
但直到把早餐端上桌,温凝都还没出来,桑妤心里也隐隐浮上担心,让大家先吃,她去看看。
来到房间门口,桑妤在敲门和不敲门之间犹豫一番,还是选择了前者。
主要是她怕温凝睡得正香,敲门会把她吵醒,但想想这会儿已经在直播了,她也该醒了,便直接抬手敲了。
“凝姐,我是桑妤。”
“你起来了吗?要吃早餐了。”
没想到,温凝的声音虚无缥缈地传出来,“桑桑,你来得正好,帮我个忙。”
桑妤听她语气那么虚弱,想都没想,飞快推开了门。
温凝没在房间,而是在洗手间。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门时,温凝好端端站在那里,没什么事儿。
只是,她在冲她使眼色,那意思好像是让她关门。
桑妤照做,轻轻把门带上。
下一秒,温凝的脸上流露出窘迫,“我连衣裙的拉链太低了,我胳膊勉强能够到,刚才一使劲不小心卡住了。”
说话间,她翩然转过身,白皙无暇的美背那么毫无征兆地映入桑妤的眼帘。
那样雪白,那样耀眼,两侧对称的肩胛骨在敞开的米色薄纱裙中,像一对收敛翅膀栖息在雪原上的玉蝶。
知道温凝的身材好,看起来瘦却不是弱不禁风的那种,有股女性柔美的力量感,眼下看过她的背才知道她的气质为何那么绝。
她的背脊线条流畅如溪,自圆润的肩头一路向下,在腰际收束成一弯动人的弧线,抬眼一望,从肩胛到腰窝,每寸弧度都恰到好处,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桑妤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完全不受控。
她好像被谁施了定身法,垂于两侧的手无论在暗中怎样用力都无法抬起。
温凝久久没得到回应,微微侧首,语气温柔得能掐得水来,“帮帮我,好吗?”
第33章
温凝的声音莫名让人心脏一颤,桑妤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有种手足无措的慌乱,快速帮她拉上拉链,接着就拉开门出去了。
来到院子里,脸上的燥热才得以缓解,桑妤不太喜欢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不受掌控。
沉默地坐到椅子上,桑妤拿起筷子正要吃饭,忽然听见有人问:“温老师还不来吗?”
她的脑海中一瞬间晃过那白皙的后背,不自然地应了声,埋头吃饭。
温凝很快过来了,坐到桑妤的对面。
“温老师,你这裙子真好看。”丁梨看到后嘴甜地夸了句。
桑妤碰巧在喝水,听到敏感词汇,不幸被呛到。
好端端的提什么裙子啊!
她飞快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温凝已经开始吃早饭,看了眼桑妤,夸赞道:“这鸡蛋的火候刚刚好,四周焦香,中间很嫩。”
“是我们桑桑做的哦~”丁梨碰下桑妤的胳膊肘,“大厨都认可你了。”
桑妤勉强笑了笑,“不敢当。”
大家陆陆续续地吃完,开始收拾餐桌。
温凝一直没机会亲口向桑妤道谢,昨晚的那杯蜂蜜水真的让她意外又暖心。
处处都是镜头,为以防观众误会什么,温凝只能暂时把话压在心底。
一直等到两人来到公用卫生间的洗手池旁,温凝才得以把感谢表达出来。
“谢谢你的蜂蜜水。”她很直接地对桑妤说。
桑妤反应平平,只是扯下唇,“没什么的。”
淡淡说完,她率先转身出去了,留下一脸费解的温凝。
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桑妤却不太好意思面对温凝,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出现这样的反应,总之让她很烦恼很困惑。
于是早餐过后,当导演公开今天的任务是去山上挖菌子,做一期大自然的生态科普,让大家自由组队,桑妤想也没想地选择了许言欢。
在那个当下,她没有想太多,单纯觉得她不能再和温凝近距离接触了,人家是天上的皎皎明月,不可染指,更不能被亵渎。
每一次,她面对温凝都会产生令自己反感的本能冲动,所延展出的生理反应,更是令她头疼不已。
桑妤也不想这样,但身体很诚实,没办法抑制。
那她只好离温凝远一点,保持距离。
自古“有人欢喜有人愁”。
桑妤果断而直接的选择,让许言欢开心不已,但却在无形中伤了温凝的心。
之前每次选择,温凝都是毫不犹豫地把她视为第一,从未考虑过和别人组队,但桑妤没有这样想,她的好朋友比她要重要得多。
也是,在桑妤眼里,可能她连朋友都算不上,怎么能比过她们好几年的感情呢?
眼底涌出落寞,温凝勉强扯唇,想让自己表现得开心点,起码别让观众看出来。
但人的表情在镜头前会被无限放大,哪怕很细微的都不会错过。
【啊啊啊!!桑桑怎么没选温老师?我心碎了!!】
【温老师的心才要碎了呢!!你看她的表情明显不太高兴。】
【呃……桑妤选择谁不是她的理由吗?干嘛每次都要和温凝一起呢?】
【就是,说起来她和许言欢才是好朋友,选择她才正常吧?】
【CP粉能不能别强行把两人绑定在一起?桑妤表现得一直都很松弛,没看出她对谁有意思。】
【那只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hh同情一把温老师。】
【同情温凝?没必要,人家可是影后,别臆想猜测了。】
【桑妤还是财阀千金呢!这两人的地位不相上下好吧?】
气氛稍微不对劲,弹幕就开始争执。
作为当事人,温凝只是稍稍有点儿失落,但情绪起伏也没有那么夸张,她完全尊重桑妤的想法。
不过,看到许言欢笑容灿烂,她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舒服。
“没把你好朋友晾一旁,看来我在你心里还是挺重要的啊!”
许言欢的话清晰传到温凝的耳朵里。
她比较期待桑妤怎么回答,没想到她竟然说:“这不看你马上就要走了,送你最后一程。”
果然是桑妤的风格。
她应该只是想照顾一下好友。
温凝心底的阴霾消散了那么一些。
抬头望向那片无垠的蓝,几朵白云悠然飘过,心情瞬间被这份宁静和美好填满。
待下一时刻,郑思蕊走到她旁边,“温老师,咱俩能不能组一次队?”
温凝轻轻点头,“当然没问题。”
丁梨哼了声,“可恶!被你抢先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感受到氛围不太对劲,想要缓解一下,总之在说完那话之后,丁梨偷偷地打量了一番桑妤。
她在想,桑妤难道是为了避嫌,这次才没有选择温老师?毕竟这又不是恋综,她俩也不能次次一起,双方锁死。
剩下三人,自动组成一队。
导演组为她们分发了工具,捡菌前装备很重要,由于捡菌地点通常在山林、草地等湿滑的地方,因此防滑鞋是必不可少的,再来就是手套,有的毒菌不小心碰到会导致发红发痒,甚至溃烂,必须要做好防护措施。
大家穿戴完成,之后开始往山上进发。
在那里,有当地生态局的老师在等候。
嘉宾们一到,老师便给每组发了一本图册,教她们如何正确分辨哪些是可食用的菌子。
桑妤听得特别认真,因为不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影响自己的思维。
翻开图册,里面是各种菌类的照片,老师一边带领嘉宾们往前走,一边用小木杆指着沿途的菌类,耐心地说:“你们看这种菌,长得和平常的蘑菇差不多,颜色看着并不鲜艳奇怪,谁能想到它有剧毒呢?”
“老师。”桑妤举手提问,“我想知道这种菌子吃了以后,真的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出现幻影吗?”
“有的菌子会,但这种鹅膏菌,不小心服用,可能会致命。”
吓得肩膀一缩,桑妤闭紧了嘴巴,不敢再问了。
老师带领着大家继续往前走,期间介绍了牛肝菌、鸡枞菌等常见的食用菌。
“老师,您能给我们讲一下这些菌子的吃法吗?”许言欢提问。
桑妤对这个也很有兴趣,附和地点点头,许言欢冲她挑下眉,“是不是问到你心坎上了?”
“是又怎么样?你又不会做。”桑妤每次跟她都没什么好语气。
“不会我可以学,又不难。”许言欢顺口接了句。
丁梨听她们的对话,悄悄地看一眼温凝。
要说温老师还真是喜怒不形于色,总是表现得那么淡定,让人无法揣测她内心的真正想法。
有时,她会确信她一定是对桑妤有意思,有时这种想法又会被打消。
真有意思,哪能表现得这般云淡风轻?
难道这就是影后的厉害之处?
“我们当地人会用菌子打火锅,还会清炒、油焖、煲汤,只要能最大程度保留它的鲜味,怎么吃都可以,你们等下摘了,晚上可以做一桌菌子大餐。”
老师讲完这一番话,告诉大家可以自由行动采菌子了,有拿不准是不是可食用菌的可以来找她询问。
嘉宾们一听,立刻行动起来。
桑妤对这种活动兴趣十分浓厚,上次跟温凝来挖笋,她看到那漂亮的蘑菇,就很想要采,要不是温凝拦住她,说不定她真的会下手。
没来由地又联想到,桑妤皱眉,下意识往温凝那边看了一眼。
就好像是有心灵感应那般。
在那一秒,温凝竟也转头朝她看过来。
心脏犹如失重,桑妤本能移开视线,生生错开和她交汇的目光。
温凝尽收眼底。
桑妤在躲她。
脑海中有个强烈的念头涌出来,她无比确信。
“温老师,你看这是不是羊肚菌?”郑思蕊的声音传进耳朵,暂时拉回神游的思绪。
温凝蹲下去看了看,点头道:“是的。”
郑思蕊递给她一把铲子,“这种天然的羊肚菌是不是营养价值特别高?用来煲汤肯定很好。”
温凝根本无从判断她讲了什么,脑海中一直在想为什么。
是她早上的行为太过唐突,吓到了桑妤?
除了这个原因,实在想不到别的。
在她进来她房间以前,一切都还好好的,要不然她也不会来叫她吃早餐。
郑思蕊挖了好几个,转头看向温凝,明显发现她心不在焉,虽然也在挖,但动作特别缓慢,跟平时干活麻利的她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话在唇边滚了一圈,郑思蕊决定还是不跟她闲聊,转移注意力了,“温老师,我再去那边看看。”
温凝的自我调节能力是很快的。
当她发觉到自己不太对劲的时候就会尽量去调整,不让自己过久地沉浸在其中。
所以,她深呼吸一口气,很快就不再纠结了。
七位嘉宾全在埋头挖菌子,桑妤的速度最快,竹筐里已经满满当当。
丁梨很佩服她,看着挺瘦弱,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干起活来丝毫不矫情。
桑妤干得这么快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她想要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忙起来是禁止思维发散的最好方式。
温凝不经意间来到她旁边,并未留意对方是谁,看到有鸡枞菌,本能地伸出手去挖,没成想和对方的铲子碰到了一起。
她轻抬眼帘,看见桑妤的刹那间大脑空白,还没有反应,桑妤已经快速收回了铲子。
“你挖吧。”
只丢下这三个字,桑妤便迅速转身去另一边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这下便是实锤了。
她真的在躲她。
喉咙里漫上苦涩,温凝有些懊恼。
她明知道桑妤是什么性格,不该那么“急功近利”的。
屏幕前的CP粉们一头雾水。
【桑妤和温凝究竟发生什么了?是不是镜头外产生了矛盾?】
【两个人昨晚去逛街不还很好吗?桑桑怎么开始躲着温凝了?】
【她们绝对是发生了观众不知道的事情,这也从侧面说明,两人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啊啊啊!!节目组能不能搞二十四小时直播啊?】
【你们难道忘了,桑妤早上还给温老师做早饭,叫她吃饭了呢!应该没什么吧。】
【希望是我敏感了!小情侣一定要好好的哦!】
在第二次发现桑妤躲她之后,温凝已经没办法很好地调节情绪了。
她低头挖菌子的时候,手都没力气,这一刻感觉做什么都好没劲。
郑思蕊从后面看到的是,一个女人绝美但透着落寞的身影,她犹豫走上前,喊了声“温老师”。
温凝抬起头,那双泛着秋水的眸在山林雾气的晕染下,更加玲珑剔透。
“应该够了吧?”郑思蕊试探性问。
温凝思考了下,低头,“够了。”
其实她心里不太想结束,起码手里还有点儿事情可做,能够转移注意力。
突然,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这边的天气就是这样,雨水总是来得突然,说下就下。
可能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瓢泼大雨,下半个小时又停了。
老师身为当地人,已经习以为常,但她担心大家会淋到,还是赶紧给她们每人递了把伞,告诉她们前面有个避雨的地方。
大家打着伞,一起往那边走。
桑妤本来和温凝并排,后来刻意放慢脚步,与她错开了一段距离。
对于细腻敏感的人来说,再微不可察的举动都无法忽略。
女人白皙的手紧握着伞柄,因过度用力,隐隐泛起了青色。
明明昨晚还给她送蜂蜜水,令她的心底升起雀跃的火苗,令她一整夜辗转反侧难眠。
而今……
却连和她并排同行都无法忍受。
没有什么比坠崖式的冷落更伤人了。
第34章
待雨完全停住,已是半小时后的事情。
刚下过雨的树林,空气里飘散着泥土湿润的清香,枝叶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泫然欲坠。
桑妤深呼吸一口,感觉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她仿佛能听见树叶在轻轻摇晃,水珠滴落的声音,共同弹奏出一曲天然的乐章。
“我们待会儿回去,要拿这些菌子做什么好吃的啊?”丁梨欢快地迈着步子,打破沉默的氛围。
大家齐刷刷看向温凝,她抿着唇,似思考半晌才淡声作答:“火锅吧。”
“赞同!”郑思蕊立即举手,“我们就该吃这种清淡的锅底,不容易涨称。”
“可菌汤锅要怎么做啊?直接把菌子切片丢进去?”丁梨问完,见桑妤一句话不说,碰了下她的胳膊肘,“你不是对吃的最感兴趣了?怎么没动静?”
桑妤和温凝表现得都很反常,但丁梨不敢问温凝,只能去问桑妤。
“我又不是大厨,需要有什么动静?”桑妤好笑看了她一眼,“要不然我给大家炒个见手青?”
“你可算了吧。”丁梨摸了摸胳膊,“那玩意儿炒不熟是会死人的。”
郑思蕊笑了两声,把话接过去,“我们梨宝可是很惜命的。”
她很突然地模仿粉丝的口吻叫她“梨宝”,丁梨只觉得脸一红,眼珠乱晃着,竟不知说什么好。
桑妤注意到丁梨的反常,揶揄地碰下她的胳膊,“怎么?被我们蕊姐叫害羞了?”
丁梨张了张口,没能辩解出一句话。
她心想我都没调侃你,你倒开起我的玩笑了,自己的感情还一团乱麻呢!
不知不觉中从山上下来,阳光也出来了。
阳光透过树梢洒落,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像一幅会呼吸的水彩画。
上车的时候,温凝刻意等了一下,最后才上。
既然桑妤有意躲着她,那她也不会让她为难。
把人逼得太紧,效果只能适得其反。
车里还有好几个空位,温凝挑了个离桑妤最远的位子。
她本就不爱说话,通常别人不cue她,她是不会主动接话的,今天更是沉默,从上车开始就合上眼皮,装作假寐,拒绝了和外界沟通。
等回到小屋以后,温凝一言不发回了房间,换了身凉快的衣服,将头发利落扎起,上网学习了下菌汤锅的做法,然后进了厨房。
观众只看得到她的雷厉风行,做事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但却看不到她背后隐忍不发的失落与难过。
菌汤锅的做法很简单,只需要鸡汤加各种菌类一起炖煮,放入葱姜、红枣、枸杞等辅料,就是一个相当完美的健康养生的锅底。
刚好之前去市场买了一只鲜鸡,温凝放入温水里,加入几勺盐,快速进行解冻,之后放到菜板上,给剁成一块一块的。
“凝姐,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冷不丁听见这个称呼,还以为是桑妤,温凝晃下神,差点切到手。
“不用了。”她婉拒对方,低声说:“做个锅底而已,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温凝总是这样说,独立自主,能自己做的事情就不想让人搭把手。
方映秋耸下肩,“那我去打扫一下院子。”
说罢她就要转身,却见桑妤走进来。
“凝姐说不用帮忙。”方映秋下意识告诉桑妤。
“我进来拿工具的。”桑妤的余光飞快瞥了眼温凝,“柴火没了,我们想去砍些柴。”
“你可真是不闲着。”方映秋笑了笑,“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桑妤过去拿了两把斧头,递给方映秋一把。
她不自觉地往温凝那边看了好几眼,有些欲言又止,在想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凝姐不会看出什么吧?
毕竟之前她在厨房做饭,她都是忙前忙后,帮她打下手的。
桑妤只是懊恼自己定力不足,容易对漂亮姐姐产生非分之想,又不是怪温凝,她何其无辜,又没做错。
思前想后一番,在决定出门时,桑妤还是去到温凝旁边,故作轻松问:“几点开饭啊?我们争取踩着饭点回来。”
“两个小时后。”温凝清洗着砂锅,语调冷漠,头也没抬。
桑妤问什么便答什么,多一个字都不会讲。
从她周身弥漫起的那股冷气压,足以将人冰冻三尺。
桑妤“哦”了声,没再多问什么,默默转身出去了。
果然。
当她适当性地和凝姐保持距离,便会发现她们两个人不过是正常的朋友关系。
这样才对嘛!
桑妤如释重负。
不过,她的压力倒是减轻了,屏幕前的观众却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凝姐怎么对桑妤那么冷淡啊?这也太吓人了。】
【之前还觉得是桑桑逼着温凝,为什么突然之间翻转了?】
【哇!这简直扑朔迷离!!】
【两个人怎么跟拍电影似的,你们是不是在整蛊观众啊?】
【真是电影就好了,好想知道她们发生了什么。】
【导演真不能延长直播时间么?可以付费!!】
桑妤和许言欢砍完柴回来,小凉亭下的锅底已经沸腾,浓郁的鸡汤香气飘满院子,新鲜的菌菇在澄澈的汤里自在徜徉,看了就让人有食欲。
温凝切了一盘鲜牛肉,准备了几份玉米、藕片之类的配菜,大家围坐在桌前,等待开动。
这一餐算是给许言欢践行,因为下午她就要离开了。
郑思蕊问她来这一趟作何感想。
许言欢说:“这里远离尘嚣,就像个乌托邦,空气很新鲜,活动也很有兴趣,最主要的是和大家相处得很愉快,希望日后有机会还能相聚。”
这番话说得十分官方,郑思蕊叹口气,“咱们大家都这么熟了,就非要整这些客套话是吧?”
许言欢失笑,看了眼桑妤,她正盯着那口沸腾的锅,俨然已经垂涎欲滴。
冲着桑妤使个眼色,许言欢半开玩笑地说:“我怕再说下去,桑妤要打我了。”
被点名的当事人朝她看去,“你也知道你说的都是废话啊!”
许言欢挑眉,不予置否。
“吃吧。”说罢,她想拿筷子,眼角余光注意到温凝还没动筷。
在娱乐圈,辈分这东西还是很计较的,前辈还没动,你怎么能抢先呢?
温凝像是有话要说,沉默片刻看向许言欢,举起杯子,“祝你一路平安。”
她一提,大家才忽然意识到,把这茬给忘了。
于是纷纷举杯,碰撞在一起,异口同声说了“祝你一路平安。”
许言欢笑着点点头,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她对温凝隐隐带有“敌意”,而她却表现得那么从容大方,果然能爆红的都是有原因的。
干杯之后终于可以吃饭了,每个人先盛了一碗菌菇汤喝。
桑妤只尝一口,便情不自禁地感叹:“好鲜。”
郑思蕊连连点头,“毫不夸张,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菌汤。“
她不禁向温凝打探,“温姐,怎么做出来的?我试试看以后能不能复刻出来。”
温凝讲解了一遍煲汤的过程。
桑妤边喝边小声地说:果然好的食材还是要遇到懂它的人。”
“没错。”丁梨紧随其后附和。
温凝听见桑妤那话,眉头轻皱了下。
她发觉自己有些看不懂她了,明明上午在山上采菌子的时候刻意避着她,中午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仿佛之前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桑妤究竟怎么想的,真的令人费解。
午餐过后,温凝便可以歇着了,洗碗、收拾卫生这些事儿交给其他人就行。
今天的任务不重,独自回到房间,她在椅子上坐了会儿也不觉得累,闭眼任由思绪放飞了会儿,还是对上午的事情耿耿于怀。
温凝是一个不想内耗的性格,可以说心里藏不住事儿,但凡有疙瘩就想要解开。
思前想后半天,她决定还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于是,温凝拿着手机进了洗手间,给桑妤发了条微信消息。
彼时,桑妤还在水龙头前洗碗。
丁梨不一会儿过来了,蹲在旁边跟她一起洗,打量她半晌,担忧地问:“我怎么感觉你今天状态不太好,哪里不舒服吗?”
“有……吗?”桑妤迟疑了,没想到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
“你平时话很多的,今天在山上都没怎么讲话。”
那是因为她心里烦,没心情活跃气氛。
多数时候,桑妤是肩负社交责任感的,不想要冷场,但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就爱咋咋地吧,再僵硬的气氛也跟她无关。
“人总有那么两三天不想讲话的时候吧。”桑妤过了半分钟才回答。
丁梨感觉更奇怪了,“那不是生理期的时候吗?你月经不是都来完了?”
“我怎么知道,身体激素在作祟。”桑妤把碗冲干净,佯装打个哈欠,“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屋休息了。”
丁梨看着她的背影,很明显感觉到她在逃避话题。
没错。
桑妤就是在逃避,这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还能怎么做?总不能扯谎吧?
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回厨房,依次摆进碗柜里,回想今天中午吃的菌汤火锅,还有些意犹未尽。
桑妤费解地皱了皱眉头,心想自己怎么那么没出息呢?又馋姐姐做的饭,又馋姐姐曼妙的身姿。
合着食欲和性.欲全都不满足。
站在橱柜前冥想半天,桑妤回了房间。
和往常一样,她先去冲澡换了睡衣,待躺下以后,火速将手机开机,准备美美地看会儿小说,在文字的催眠中入睡。
然而,她这边刚开机,微信就弹出一条消息。
看完之后,桑妤天塌了。
【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方便的话,午睡期间偷偷离开小屋,我们去外面谈。】
要不是直播还在进行,桑妤看到消息后,绝对要捶几下枕头,在床上滚几圈。
但怕观众看出异样,她只能闭紧嘴巴,努力地撑住自己的下巴,控制住表情管理。
怎么她越想避开凝姐,尽可能减少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越要把她往“美人的陷阱”里带呢?
凝姐是不是高敏感人群啊?她上午不过就是没和她说几句话,这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换做是她这种大大咧咧的人,可能人家半天没搭理她,她也浑然不觉,还笑嘻嘻地凑上去,照常跟人聊天呢。
桑妤实在憋不住了,只能故作淡定地收起手机,装作还有什么事没做,慢悠悠穿上拖鞋,进了洗手间,轻轻合上门。
一切看似风轻云淡,谁能想到门关上以后,镜子里的那张脸何其“狰狞”。
怎么办?怎么办?
她要怎么躲开大家的眼皮子,偷跑出去和凝姐“幽会”?
呸,什么幽会!!
那只是一场谈话……不,聊天。
一场严肃认真,堪比高考前誓师大会的庄严聊天。
桑妤的脑子已经乱了,她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的脸,十分苦恼地皱起眉头。
姐姐何苦为难妹妹。
她中午只想躺下睡个觉啊……
心里这么想着,手已经诚实地拿起粉底液,进行补妆了。
然而自己浑然不觉。
桑妤在洗手间待了快半个多小时,出去的时候,直播通道已经关闭了。
她一拉开门,正对上郑思蕊探寻的目光。
“我以为你掉马桶里了,还打算报警捞你呢。”郑思蕊的嘴一如既往像抹了砒霜。
桑妤只能捂住肚子,硬装出不太舒服的样子。
但女人的眼睛堪比雷达,郑思蕊稍微一看就注意到不对劲。
“这都快午睡了,你怎么还补妆了?”
“哪有。”桑妤下意识反驳。
“你上午用的色号是301,下午用的是306,俗称斩姐色,而且粉底液也比之前用的白了一度。”
郑思蕊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得意的笑仿佛在说:休想逃过我的法眼。
“………”这一番分析理论让桑妤哑口无言。
什么斩姐色?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搞得好像她对人家影后有所觊觎一样。
现在的网友真是闲的,人家口红明明有正经色号,非要给人起外号。
目光闪躲了下,桑妤还半个字未说,郑思蕊已然眯起眸,“老实交代,你到底干嘛去?”
“没……没什么事。”桑妤莫名心虚。
在那个当下,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不敢说实话,直到脑回路拐过弯,才意识到——
她和温凝又没什么特殊关系,干嘛偷偷摸摸的?正大光明在院子里聊不就行了?反正直播已经关了。
桑妤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很快反应过来不对。
是温凝在消息里说偷偷离开小屋谈,是她“诱导”她在先的!
第35章
郑思蕊有双洞悉一切的慧眼,但她看透不愿说透,既为了维持社交的基本体面,同时也想看看事情究竟会发展成怎样的结果。
所以,沉吟片刻,郑思蕊没有再为难桑妤,佯装困倦地打个哈欠,“去吧去吧,多在外面待会儿,我要午睡,别把我吵醒了。”
“外面那么热……”桑妤不由觉得好笑,“我能待多久?一会儿就回来。”
“树林里边,还有河边,都挺凉快的。”郑思蕊给她推荐地方,“你精力充沛,多逛逛呗。”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你不会以为我和凝姐之间有什么吧?”桑妤直截了当问出来。
郑思蕊转了转眼珠,很聪明地回答:“你们年龄相仿,都是单身,管它有没有,发展发展也实属正常,别有心理负担嘛!”
桑妤心想你真是太瞧得起我了,温凝那种性情沉稳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即使有一时的好感,也很难维持。
桑妤的爱情观始终没变,她觉得爱的产生绝对不是出于一时兴起,而是在日积月累中慢慢出现,像酿酒那样越来越醇厚,等发觉的时候,已经离不开对方了。
而太快上头的话,冷却也很快,你根本不够了解对方,还不清楚她身上有哪些缺点,某天无意发现对方身上有自己无法忍受的地方,就会迅速下头,产生反感,让自己慢慢抽离。
一见钟情当然存在,但太过理想化,她无法接受。
从房间出去,桑妤看到温凝正站在小屋那扇木门旁边,两人视线交汇,她向她递个眼色,率先转身走了。
桑妤刻意等了会儿才跟上去,温凝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两侧是绿油油的农田,她一袭纯白连衣裙,走在风中,裙角纷飞,美得像文艺电影里的画面。
远远望着,桑妤能清楚感受到自己对温凝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她很美,气质绝佳,成为她女朋友一定是件很骄傲的事情。
但桑妤也仅限于想想,她只是觉得,温凝美得像奢侈品店橱窗里的一件衣服,路过看到她会发出惊艳的感叹,称赞它好看、设计很绝,但不会有想要把它带回家的冲动,因为心里很清楚,并不适合自己。
思绪飘远,桑妤步伐快,不知不觉中快要追上温凝。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女人突然停住脚步,回眸望向她。
桑妤慢慢停住步伐,看见温凝的眉宇之间拧起一道轻微的褶皱。
她好像……不是很愉快。
话语涌上喉咙,却又说不出口,桑妤只能干巴巴地喊了声:“凝姐。”
温凝没应,只是一言不发望着她,桑妤的视线错开,轻抿了下唇,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但表面还是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
温凝朝她走近几步,数秒后才出声:“今天上午,为何躲我?”
女人的语调里像是充满委屈,不似她一贯表现得的那般淡漠强韧。
丸辣!她真的犯了天大的错!
桑妤的内心乱作一团,思绪纷飞。
她支支吾吾片刻才回答:“我……我上午有点儿情绪化,不太想说话。”
“你和其他人不是很正常的在聊天吗?”温凝接着反问回去。
她的话外音显然是——你只是不想和我说话。
桑妤还能怎么回答?
总不能如实告诉她,是因为昨晚她喝醉了靠在她身上睡,让她产生了生理冲动,经过一夜发酵,第二天早上又看到她白皙的后背,把那种火热的感觉更加放大,让她感觉很困扰,所以才想和她保持距离,冷静冷静吧?
桑妤久久没说话,温凝是个有分寸的人,会尊重她。
“我只是想问问你的真实想法,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才让你那样,如果不是,其他原因我也不必问了。”
“和你没关系。”桑妤这次否认得飞快,小声嗫嚅,“是我自己的问题。”
“好,你说我就信你。”温凝点头,沉默了会儿,迟疑开口:“不过我能感觉到,你和我相处好像有压力,以后我也会注意,和你保持距离的……”
桑妤恍惚了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
她只知道自己是真的让温凝失望了,成功把她惹到了。
事实上,让温凝讲出这种话,她心里自然是难过的,但比起自己难受,温凝更希望她喜欢的女孩能轻松点,好好享受在这个节目里的每一天。
感情是很容易失控的,再强大的克制力也总有被对方的可爱瓦解的时候,为了避免自己以后再失分寸,温凝也认为保持距离才是最重要的。
反正也没剩下多少天,她们来日方长,下了节目以后那才是她们真正的人生-
回到房间后,桑妤躺在床上很久都没睡着,脑海中一直浮现出温凝的那番话。
她会是什么意思呢?
桑妤对于感情之事虽然愚钝,但也并非一窍不通。
想想温凝对她那么好,她也忍不住要多想,但每次一产生这种念头,她就会嘲笑自己太过自恋。
一个在娱乐圈混了十几年的前辈,还未成年就已经红遍大江南北,形形色色见过多少人,怎么会在一个节目里,对没认识多久的女生心动呢?
思前想后,桑妤还是认定温凝是拿她当妹妹一样疼爱,所以看她突然躲着她,才会很受伤,觉得无法接受。
在乱七八糟的想法催眠下,桑妤渐渐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睡到几点,突然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桑妤一睁眼看见郑思蕊,迷迷糊糊打个哈欠,“蕊姐,干嘛啊?”
她还没睡醒呢。
“言欢要走了,你不送送她?”
“还真是赶在晚饭前走啊!”桑妤坐起来,困得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
她揉揉眼睛,缓了半天才进去洗手间,给自己补个妆,编了个头发,这才出门。
许言欢和其他人正坐在小凉亭里,看到桑妤走来,努了努嘴,“你可真能睡啊!”
桑妤坐到她旁边,“你就不能默默无闻地走?扰人清梦。”
“啧,真没良心。”许言欢佯装无奈摇头,拉起行李箱,“我现在就走。”
温凝这时也走过来,“不再吃个晚饭了?”
“不了,温老师。”许言欢摆手,随后遗憾地说:“可惜没能品尝到你更多的手艺。”
“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温凝和其他人一起把许言欢送到小屋外,接她的车在一旁停着。
许言欢跟大家挨个道别,之后就拉着行李箱准备上车了。
郑思蕊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嘀咕道:“不知道接下来的飞行嘉宾会是谁。”
“先操心下今晚吃什么吧。”丁梨把话接过去,期待的眼神看向温凝,“温老师,打算做什么呀?”
“摘的菌子还没吃完,放不了太久,所以今晚……”温凝递给她一个你懂的眼神。
丁梨深呼吸一口气,了然点头。
“可以可以,菌菇开会。”
大家回到小屋,一起准备晚餐。
桑妤还是和以前一样跟在温凝身边打下手,只不过两人的沟通减少了许多。
郑思蕊坐在那儿剥着蒜,心想两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气氛太不对劲了,午睡的时候桑妤不还出去了吗?难道谈得不愉快?
由于晚餐吃得少,温凝没做太多菜,两荤两素,炖了个汤。
“辛苦温老师了。”在温凝坐下后,丁梨双手合十表示感激。
温凝一笑置之,表示没什么。
大家拿起筷子正要吃饭,忽然有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出于本能,几位嘉宾齐刷刷看去,见到来人,皆是一惊。
夏之然,圈内有名的编剧、导演、制片人,最近又刚开了一家经纪公司,身兼多职,偶尔也会客串自己的戏。
据说她刚年过三十,身家已达数百亿,这些年投资多部戏,赚得盆满钵满。
温凝便是她的御用女主角,她为温凝量身打造过一部电影,凭这部影片,温凝成功实现了大满贯影后。
眼下,夏之然缓缓停住脚步,站在逆光处。
她一身干练的休闲职业装,面对大家一致投来的目光,淡定挥了挥手。
【新嘉宾这么快就到了?节目组够无缝衔接的。】
【竟然请了位商业大佬过来,导演这是在打什么算盘?】
【夏之然才是真正的御姐吧?气场好强,那种雷厉风行的感觉扑面而来。】
【是我记错了吗?之前好像有营销号爆料这期嘉宾是孟心姿呢。】
【那应该是营销号乱说的吧。】
【孟心姿不是夏之然公司的?真奇怪,老板不推自家艺人,反而自己跑来上节目。】
在场的嘉宾都认识夏之然,不是演过她的戏,就是被她邀请过演唱OST,所以夏之然一打招呼,大家纷纷问候寒暄。
夏之然完全没有刚来的无措,反而像来到自己的主场似的,说:“我登机前去开了个会,身上这衣服太不自在了,你们吃饭,我正好先洗个澡。”
不用她们说什么,夏之然已经自己安排好了。
“然姐,你住西边那间房。”郑思蕊伸手指了下。
“OK.”夏之然颔首,“不用给我留饭,飞机上吃过了。”
说罢,她拉着行李箱就往那个房间走。
待人进去后,丁梨才回过神。
“真想不到,新嘉宾竟然是然姐。”丁梨纳闷皱起眉,“她日理万机,怎么会来这儿?”
郑思蕊:“就因为平时工作忙,才想借着工作的名义过来度个假放松放松。”
几个人讨论着,只有桑妤在认真埋头干饭,什么也耽误不了她吃东西。
大家关注的重点都放在夏之然的身上,也将观众的注意力带过去,没人注意到,温凝侧脸紧绷着,神色低沉,似有心事。
一餐饭吃完,桑妤动作迅速地收拾桌子,她勤快,也很有眼力见,夏之然一过来就夸,“桑桑,你可真能干啊!”
洗过澡的她换了件宽松的长裙,将头发侧扎着,那种职业精英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能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天天洗碗也心甘情愿。”桑妤笑了笑,端着碗筷去水池了。
温凝在弯腰擦桌子,夏之然看了一眼,走到她旁边,“我来吧。”
说话间,她的手已经伸到温凝面前。
温凝紧抿着唇,未发一语将抹布放下,去另一边了。
夏之然的余光瞥了眼她离去的侧影,神情之中似有无奈闪过。
温凝转了一圈没找到活干,大家都顾虑她做饭辛苦,坚决不让她插手做家务。
偏偏温凝又闲不住,便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根黄瓜,打算腌一下,明早当小咸菜搭配着面吃。
将黄瓜洗净切段,去掉中间的芯,然后放进碗里,倒上盐。
温凝正在忙,桑妤抱着洗干净的碗筷走进来,她眸光闪动了下,当作没看见。
桑妤打开碗柜,将碗里的水擦掉,一个个放进去。
见温凝在摆弄黄瓜,她本想闲聊地问这是要做什么,转而回想到下午不愉快的对话,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她先疏离凝姐在先的,惹得她不高兴,怎么还好意思再主动去找人说话?
桑妤收回视线,做完手上的活就从厨房离开了。
观众看到这一幕,更是满头雾水了。
无比确定这两人闹了矛盾。
“你在腌黄瓜呢?”
厨房的人进进出出,不一会儿夏之然也进来了,凑到温凝身边,惊讶问了句。
温凝切着小米辣,敷衍“嗯”了一声。
没想到夏之然说:“我最爱吃腌黄瓜了,你这欢迎礼物准备得很到位啊!”
“………”温凝无语至极。
早知道就让这黄瓜烂地里了。
第36章
桑妤进来厨房,很碰巧地听见夏之然那句话。
凝姐竟然专门为了她腌黄瓜,看来两个人的关系还挺好的。
她心想着,走去角落拿了扫把,接着就要出去。
谁料,夏之然叫住了她,“桑桑。”
桑妤一怔,以为她有什么事儿,不解地回过头。
“你帮忙切个果盘吧。”夏之然领导当惯了,口吻里隐隐带着命令,“等会儿我们去客厅聊天的时候吃。”
桑妤错愕地眨眨眼,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做,让我去给你切果盘?
拿她当丫鬟使唤呢?
甭管夏之然在娱乐圈多厉害,桑妤以后又不在这圈子里混了,没必要惯着,谁乐意看她脸色?
心里很横地想着,然而桑妤的面上却堆起友好的笑容,脆生生应道:“好啊。”
她一答应,让低着头的温凝都不由皱了下眉。
任谁也能听出夏之然刚才那是堂而皇之地命令,她就这么好欺负?
没成想下一秒,桑妤上前两步,把自己手里拿的扫把强行塞进夏之然的手里。
“我来切果盘,然姐替我去扫院子吧!”说着,还俏皮地眨下眼,“辛苦啦!”
桑妤满脸人畜无害的表情,明明话里带刺儿,却又表现得很可爱,让夏之然的话哽在喉咙里,硬是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好一个“等价交换”,桑妤的脑子转得真快,她都有点儿佩服她了。
夏之然语塞几秒,握紧扫把,只得微笑应了声“好。”
【这一段我直呼精彩!有宫斗戏那味了!】
【哈哈哈哈笑发财了,我就说桑桑怎么可能是软包子。】
【桑妤是懂的制造反差的!前一秒:女鹅你刚回去啊!她让你切你就切?后一秒:麻麻再也不用担心你在外面受欺负了。】
【夏之然也太能摆架子了,看我们桑桑咖位低,故意欺负人是不是?】
【亏我还为桑桑气不过,人家这小嘴跟淬了毒似的,小脑瓜子太灵活了。】
【我脑子有桑妤一半好使就谢天谢地了,以后跟人吵架再也不怕吵不过了。】
【夏之然吃瘪的表情都能截下来当表情包了,刚来这节目就遭到重创。】
【你说她惹谁不好?偏偏惹桑妤,人家都要退圈了,自然也不会顾全什么脸面。】
夏之然从厨房出去后,桑妤哼着歌,去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了火龙果、青提等好几种水果。
她似乎只有心情愉快的时候才会哼歌。
温凝感觉有些好笑。
怎么跟个小孩似的?占了上风那么高兴。
她这边将蒜片、小米辣全都丢进密封罐里,倒入一碗汤汁,把盖子拧紧就算完成了。
桑妤洗好水果,一转身就看到温凝离开的背影。
说不上为什么。
那一刻心脏不太舒服,像是被什么用力地刺了一下。
好在桑妤心比较大,也没多想,将洗好的水果放到台子上,取出专门切水果的菜板,低头切了起来。
丁梨不一会儿进来,捏了个青提丢到嘴巴里,“你想得挺周到,还给大家切饭后水果。”
“是人家然姐让我切的。”桑妤没邀功,但会告状,“本来我打算扫院子的,结果我进来拿扫把,她安排我切个果盘,我一个人哪能做得了两份活啊?你说是不是?然后就把扫把给她,让她去扫院子了。”
丁梨险些被青提噎到,她睁大眼睛望着桑妤,无形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牛,这姐们太牛了!
桑妤一边切一边吃,等她切完,肚子已经十成饱了。
端着果盘来到客厅,桑妤把果盘放到桌上,直接往垫子一坐,恨不能直接躺下睡一觉。
她们这客厅布置不是那种传统形式上的,一张低矮的茶几,周围铺了几个软垫,跟吃日料的那种差不多。
要不是夏之然来,她们都想不到要来客厅坐一会儿。
很快,大家陆陆续续都进来了。
丁梨习惯性地坐到了桑妤的旁边,因为她喜欢吐槽,当行走的弹幕,只有跟桑妤交头接耳地议论才没压力。
“我天黑才到,想着不能直接躺下休息,就跟导演争取了这个聊天局,大家谈谈心可以吧?我们来这节目不就是为了更清晰地认识自己,体会不一样的人生?但根据我之前看的直播片段,好像大家更多的时候是在干活完成任务,走心的时候很少。”
夏之然一入座就开始打官腔,领导的派头十足。
郑思蕊叉了块苹果,故意打趣她,“夏总,你过来视察开会呢?”
在场除了温凝,只有她够格说这种话。
夏之然怔了下,立刻调整坐姿,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放松。
这种真人秀的节目,她没参加过,还是不太适应处处是摄像头的感觉。
“说说吧,要怎么谈心啊?”郑思蕊双手往后面一撑,慵懒又随性地问。
“你们想聊哪方面?”夏之然环顾一圈,“情感?家庭?还是职业规划?”
“那还是情感吧。”郑思蕊露出八卦的神情,“要不咱们顺着这个话题,玩一个你有我没有的小游戏?当然,不能太涉及隐私。”
夏之然的眼睛明显一亮,立刻附和点头。
“那就从我开始吧。”郑思蕊知道其他人都不好意思,“游戏规则很简单,每个人先举起一只手,接着我会说一件自己做过的事情,如果你有和我做过一样的,那就放下一根手指,咱们看看谁最先全军覆没。”
这款社交小游戏是很多综艺里都出现过的,观众百看不厌,因为可以挖到一些八卦。
见丁梨她们脸上流露出紧张的神情,郑思蕊很坏地勾下唇,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咯!”
她认真想了一番,接着开口道:“我有喜欢一个人超过五年。”
郑思蕊开口就是绝杀,在场全部嘉宾,无一人幸免,都放下一根手指。
丁梨摇着头,发出惊叹声:“姐,你要玩这么狠的吗?”
郑思蕊阴恻恻一笑,“等着,看我把你们全都消灭。”
她的情感经历可是丰富得很。
接着,郑思蕊再次开口道:“我有将自己喜欢的人写进歌里。”
本以为这件事也不会有人做过,毕竟歌手除了她,只有丁梨和九晞,前者是爱豆,不用自己写歌,后者是原创歌手,倒是有可能,但她那么拽那么酷的人,应当心中无爱,不屑于做这种事。
可没想到,九晞真的做过。
“哎呦。”热衷于吃瓜的桑妤一下就来了兴趣,戏谑的小眼神朝九晞抛去,“要不要展开说说?”
“没什么,就是十八岁的时候陪那个人去了一趟海边,回来后灵感爆发写下了一首歌……”九晞不太好意思讲,咳嗽两声,“都过去了。”
不知为何,桑妤听得有些羡慕。
原来大家都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啊!
郑思蕊接着进攻,接下来三件事也都很刁钻,什么在水下接过吻、把前任送去急救室,专挑大家没做过的,或者做过也不好意思当众承认的,大获全胜。
她赢了以后,可以任意指定一位来玩这个游戏。
桑妤一听,赶紧埋下头。
她情感经历为空白,千万不要点她,千万别……
往往人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郑思蕊对着她“嘿嘿”一笑,伸出了魔爪。
“桑桑~”郑思蕊捏着嗓子叫了她名字,“我亲爱的室友,到你了。”
“我亲爱的姐,你就不能放我一马!”桑妤很崩溃。
郑思蕊歪了歪头,“不能不能就不能。”
她知道桑妤情感经历空白,就是想看看她这样的做过哪些别人没有做过的事情。
桑妤吃了两块水果,认命地仰起头,“我有没谈过恋爱的经历。”
这个问题某种程度上说,属于顶级王炸。
一般明星都会模糊自己的情感经历,不管有没有都不想明说出来。
桑妤一问,屏幕前的观众纷纷发出或震惊或雀跃的惊呼。
【桑妤从来没谈过恋爱??我没听错吧??】
【这种程度的大美女竟然是母胎单身?难以置信!!】
【窝趣!姐姐你真的好理性!年轻火辣的身材纯留给自己欣赏了!】
【桑桑好会问!二十几岁还没谈过的应该不多吧?】
【为了游戏赢也是拼了哈哈哈。】
桑妤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全场鸦雀无声,郑思蕊最先放下一根手指。
而其他人,也紧随其后的纷纷弯了手指。
桑妤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可没想到,温凝的手指竟然岿然不动。
不是吧??
凝姐也从来没谈过恋爱??
双眼惊讶地睁大,瞳孔不亚于地震。
难道新闻上所说的“绯闻绝缘体”,“除了拍戏,两耳不闻窗外事”全是真的?
郑思蕊起初和桑妤想的一样,直到视线一转,望见温凝没有落下手指,整个人倒抽了口气。
“温老师,你……”郑思蕊震惊得都不知道如何问。
桑妤那种双眸清澈,大大咧咧,一眼望去特别单纯的女孩,说没谈过,别人真信,她看上去就没吃过爱情的苦。
但温凝……
表演那么有层次,眼睛充满故事感,她是怎么做到的?
真是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我生活得很充实,为什么一定要谈恋爱?”温凝知道她们在好奇什么。
夏之然眼神异动了下,故意追问:“难道这么多年就没碰到让你心动的人吗?不都说演员容易假戏真做?你没有过日久生情的时刻?”
“我身边的确有很多优秀的女性,但欣赏不代表心动。”
女性……
在场嘉宾包括观众都捕捉到了这个敏感词汇。
丁梨激动得两眼放光,反射性抓住了身边人的胳膊,发现是桑妤。
桑妤无语地朝她看了一眼,开玩笑地问:“你觉得你有机会了?”
丁梨清下嗓子,以一副义正言辞的口吻说道:“我是觉得这种绝色美女,就应当便宜我们女人。”
【啊啊啊!!我就说温凝喜欢女人吧!!】
【虽然温老师没公开承认过,但好像已经不是秘密了,她看桑妤的眼神很不清白。】
【完了完了,这回让我嗑到了真的!!突然有些想哭!!】
【丁梨说得没错!!美女就该配美女!!】
【桑桑说什么呢?分明是你有机会了(狗头】
【没错,最后还不是便宜我们桑桑了!】
【庆祝我们嗑CP又多了一项铁证(干杯.jpg】
没有围绕温凝做过多的话题展开,桑妤见夏之然像是还要再追问什么,立刻抛出第二点,“我有被人在医院天台告白过。”
作为一个母胎solo,桑妤绞尽脑汁才能想出来这件比较与众不同的事儿,尽管跟郑思蕊的比起来,好像不值一提。
但意外的是,大家还挺感兴趣的样子。
“谁啊?”
“展开讲讲好吗?”
“圈内的还是圈外的?”
“比你大还是比你小?”
“现在还追吗?”
连一向不参与八卦的九晞都探出脑袋,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笔直盯向桑妤。
果然,爱吃瓜是人类的天性。
桑妤真哭笑不得,“我不喜欢别人死缠烂打,那会让我感觉压力很大,所以没再追了,现在也不联系了。”
丁梨听闻,顺势问了句:“你是那种别人跟你告白了,你不喜欢对方,连朋友也做不成的人吗?”
桑妤想了想,深思熟虑地点下头,“应该是,不然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不是太尴尬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温凝敛眸望着桌面,大概想通桑妤为什么要躲着她了,如果她再“激进”点,桑妤怕是要连夜退出这个节目。
怎么办?
还没开始,进度条已经为负数了。
第37章
昨夜的聊天局进行到很晚,期间大家谈天说地,聊了很多自己的想法,回屋时倒头就睡了。
不知不觉中,节目的进程已经快要接近尾声,桑妤不是个悲观主义者,很少会产生难过的情绪,但这天早上醒过来,她内心忽然一阵怅然若失,尤其是打量着这个房间,想到自己以后再也不会住在这儿,就觉得很失落。
掰着手指数了数,今天已是第九天,转眼间竟然只剩下六天,还不到一周的时间……
桑妤扭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郑思蕊,心里不由得在想,她们下了这节目,还能经常联系吗?她都不是圈内人了,恐怕做不成朋友了吧。
无奈勾下唇,桑妤踩上拖鞋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深呼吸调整了一下。
友情是需要维系的,自怨自艾没用,要想和她们当好朋友,她该学着主动点,和她们常见面常联络。
桑妤很快把自己哄好,开始洗漱、化妆。
她动作麻利,不多时就化好了一个完美的素颜妆,可以出门了。
这会儿时间还早,直播并未开始,桑妤推开门用力吸了口新鲜空气,心想趁着还能吸赶紧多吸两口,等回到城市只能吸车尾气了。
远处,薄雾如纱笼罩山间,似云朵般柔和,将山峦半遮半掩,仿佛画中的仙境。
桑妤拿手机自拍了几张,以山为背景,做了很多俏皮的神态和手势,定格下来,元气充盈满整个屏幕。
温凝原本从厨房想要出去,无意中望见这一幕,默默退回了脚步。
她知道,桑妤等下会进来的。
如温凝所料,桑妤不一会儿便迈着欢快的步伐去往厨房,只是在门口时,她刚要进去,却听见夏之然的声音传出来,“我帮你切肉丝好了,别瞧不起我,刀功还可以的。”
一听就知道她是在跟谁说话。
桑妤敛下眸,有些望而却步,都不知自己要不要进去了。
但也就犹豫徘徊了那么两三秒,很快桑妤就捋清了现状。
她们聊她们的,甭管关系有多好,还能碍着她什么事?
怎么搞得好像她很怕进去当电灯泡一样。
桑妤心下嘀咕着,都被自己笑到了。
她大大方方走进厨房,夏之然看到她,瞬间噤了声。
下一秒却又问:“桑桑,起这么早啊?”
“嗯。”桑妤淡淡应了声,故意问:“然姐还要吃水果吗?”
听出她话里的敲打之意,夏之然暗暗咬牙,表面笑道:“这一大早的空腹吃什么水果啊?我得等着吃温凝的面。”
桑妤了然点头,随口问了句:“凝姐今早做什么面?”
“我爱吃的茄子肉丝面。”夏之然特意强调了前三个字。
桑妤岂会听不出她的炫耀之意,配合地笑了两声,假装开玩笑地说:“凝姐对你可真好,又是做你爱吃的腌黄瓜,又是煮你爱吃的面,要不是昨晚聊天听凝姐说她之前没有过心动对象,我都要怀疑她喜欢你了。”
“………”敢问桑妤这嘴是炼过砒霜吗?
明明是在冷嘲热讽,偏偏说得很俏皮,像是在逗你玩,你若跟她计较会显得你上纲上线,不够有气度。
夏之然被噎得死死的,半个字都接不上来。
温凝低头给茄子刮皮,努力想要压制住唇角上扬,却根本没办法做到。
为什么听桑妤怼夏之然,她会那么开心?
是潜意识里觉得桑妤在为她“争风吃醋”?
想来是有点儿奇怪,夏之然不过是昨晚表现得盛气凌人,指使桑妤去为她切水果,得罪了她这一次,桑妤平日里的性子还算温和,怎么会抓住不放?
这是不是说明,她带了些私人情绪在里面?
见夏之然隐隐动了怒,桑妤又活跃起气氛,“姐,你平时用的什么护肤品?眼角都没有细纹呢。”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皮肤好,夏之然成功被安抚到,火气悄悄灭了些。
“我可是最注重保养的,平时没事就去美容院,光靠化妆品哪够啊!”
桑妤重重点头,“我就说,完全看不出像三十多岁的。”
夏之然:“………”
这话明明是在夸她显年轻,怎么越品越不对劲呢?不是拐着弯在骂她吧?
桑妤唇角隐隐翘起来,赶紧去到另一边。
“凝姐,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没想那么多,桑妤下意识问出口。
像她这种心大的人,昨天发生过什么不愉快,转头就忘了,情绪只在当下影响自己。
不过问完以后,桑妤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怕温凝不太想搭理她。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你帮忙洗下油菜吧。”温凝对她交代。
“好嘞。”桑妤立刻应下,去洗菜了。
这时,九晞和丁梨也打着哈欠进到厨房。
“然姐起这么早?”丁梨闲聊问了句。
夏之然胸闷,正想透口气,顺势拉着丁梨,说:“陪我出去逛逛。”
丁梨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走了。
九晞回头看了眼,走到桑妤身边,嘀咕地问了句:“我怎么觉得夏老师有点儿不高兴?”
“有吗?”桑妤无辜眨眨眼,还问:“谁惹她了?”
温凝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笑。
那笑声像是从胸腔出来的,压得非常低,转瞬即逝,桑妤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好像从来没听凝姐笑出声过。
人家那么沉稳、淡定。
不像她,整日嘻嘻哈哈,跟神经病一样。
温凝切好肉丝以后下锅,经葱姜爆香,淋上酱油,快速翻炒几下,霎时间浓郁的味道飘满整个屋。
桑妤闻到这香气,难过的情绪忽然又涌上心头。
“录制结束后,我就再也吃不到这么可口的饭菜了……”
心里想着,她鬼使神差竟对着九晞嘟哝出声。
九晞是个实在人,“温老师不说了,随时欢迎大家到她家蹭饭。”
“人家那么忙,整日待在剧组,谁好意思啊?”
“也是。”九晞点点头,回眸看了眼温凝,鼓起勇气问:“温老师,你什么时候进组啊?”
温凝将火调小了一些,想了想回答:“剧本还没订下来,估计要三个月以后了。”
九晞听完,碰了碰桑妤的胳膊,“留给你的时间还很充裕,多去蹭饭增进感情。”???
桑妤冒出一脑门的问号。
增进什么感情?
九晞眼神晃了下,一紧张讲话都容易磕巴,“我的意思是……成为朋友才有合理的身份去蹭饭,你下节目之后可以多联系。”
桑妤脑回路莫名跟九晞的搭上了,若有所思点下头,“说得也是哦。”
温凝听她们两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不知聊了什么,眼角余光只瞥见桑妤满脸认真。
嗯,跟谁都能聊得那么开心。
真佩服她的社交能力-
早餐时,丁梨陪夏之然逛完回来了,直播也开始了。
节目组就像是故意的,很多次开启直播时的画面都是在拍温凝做的美味的饭。
眼下,镜头扫过一碗碗色泽鲜亮的茄子肉丝面,麻辣爽口的腌黄瓜、清爽滑嫩的虾仁炒蛋,还有香醇浓郁、美容养颜的红枣银耳羹,馋得屏幕前的观众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大早上的就放这种吃不到的美食来诱惑我们!到底是何居心啊?】
【啊啊啊我真的要暴走了!!能不能给我来一勺?就一勺!】
【世界未解之谜——温凝的饭究竟是何味道?】
【平等羡慕你们吃过的每一个人。】
【温凝可以考虑上一档美食节目,专门做饭。】
桑妤本身就很爱吃茄子,也爱吃肉,面对这样一碗梦中情面,毫无抵抗力。
一说开饭,她赶紧拿起了筷子,也顾不上自己的吃相是否好看了。
坐在斜对过的夏之然慢条斯理地小口吃着,抬头一看桑妤吃那么快,不由得皱起了眉。
退圈就可以如此放飞自我了吗?不会是在给自己立什么真性情人设吧?
想到,她故作好奇地问桑妤,“桑桑,我昨晚就想问了,你是真的打算退圈吗?”
如果桑妤回答“是”,那就彻底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大众可是最讨厌这种言而无信的人,说退圈又不退,白白消费人的感情。
桑妤不明白夏之然怎么突然问这个,只点下头。
“那真是太可惜了。”夏之然叹了口气,“我本来还在想,如果你单纯是因为经纪公司不好,才做此决定,我可以签下你的。”
这话说得好像是在施舍一样。
桑妤越发迷惑了。
夏之然怎么对她敌意如此大?从昨晚开始就有意无意在针对她,所说的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事实上字字珠玑,埋雷等着炸她。
印象中,她们两个人都没见过几次,何至于此?
桑妤想不通,但温凝清楚原因。
在她上这档节目的前几个月,夏之然刚对她表白过,结果自然是被无情拒绝了,可这个女人很执着,利用自己的各种人脉制造和她碰面的机会,甚至使出非常手段想和温凝独处,以为死缠烂打就能得到温凝,希望却一次次落空,温凝对她越来越厌恶,刚开始还能做做表面功夫,后来直接懒得搭理,有她在的场合,她便愤然离席。
夏之然慢慢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没出现在温凝面前,让人误以为她放弃了,谁成想竟然追到了这个节目里。
温凝昨晚在网上刷到,本来这期的飞行嘉宾定的是夏之然公司旗下的一位艺人,但她这位老板,却直接把人家给顶了下去。
至于原因?
大概是她看到她在节目里对桑妤的表现,急了,慌了,才一刻都等不了,说什么也要来上这档节目,搅乱她和桑妤。
真是太low了,也太可笑了。
温凝的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当着镜头,她自然不能明着针对夏之然,那样只会把她们全都卷入风口浪尖。
夏之然估计也是拿捏住了这点,才那般肆无忌惮。
桌上的气氛沉默片刻,桑妤最烦被人膈应,一瞬间胃口尽失。
她当然有足够多的话可以回击夏之然,但眼下在录节目,还是直播,谁先失态谁便占了舆论下风。
咬紧后槽牙,桑妤将不爽压回去,吃了口腌黄瓜,接都没接夏之然那句话。
有时,最好的反击就是沉默。
其他人应当也是觉察到气氛不对劲,一个个全都埋着头,假装认真吃饭。
夏之然的视线轻轻一扫,将桑妤压抑的神情收入眼底,以为她是怂了,唇角轻提了下。
她就知道,一个在圈里混了几年都没混出点地位的小丫头,怎么配跟她比呢?
这一刻的夏之然信誓旦旦,殊不知桑妤的大招还没放呢。
她对付绿茶的办法可多的是。
早餐后该去做任务了,越是距离录制快结束,安排的活儿越重,今天竟然让她们去种树。
抬头看了眼纯净得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桑妤便知今天的太阳肯定非常毒辣。
嗯,刚好有助于她发挥。
由于种树这活很累,对体力消耗比较大,导演考虑到大家会很快饿肚子,所以留温凝在家准备午饭,其他嘉宾还是按照两两分组,自行选择队友。
桑妤心想着天助我也,第一个便举了手,“我和然姐一组。”
夏之然怎么也不会想到桑妤会选她,她俩明枪暗箭的,恨不能刀了对方,怎么还要和她一起做任务?
心头浮上不祥的预感,夏之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慌了,不禁觉得好笑。
这可是在直播,桑妤还能干嘛?
用力攥紧了手,夏之然走到桑妤面前,装作友好地说:“太棒了,我就想和你一组。”
桑妤眨下眼,无害笑道:“和我一组,你肯定不会后悔的。”
夏之然配合地笑了笑,“那当然不会了。”
人永远无法预料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就像夏之然也绝对想不到,桑妤和她一起扛着树苗往树坑那里走的时候,会突然撒了手,导致她一时重心不稳,栽进了潮湿的泥泞里,高奢的衣服顷刻间沾满了泥,肮脏不堪。
她狼狈地坐在那里,刚想斥责,桑妤慌慌张张跑过来,假装要扶起她,歉疚地说:“然姐,你没事吧?我的手刚才突然抽筋了……”
怎么就那么刚好抽了筋?
分明就是故意的。
夏之然很想骂她,余光瞥见镜头,又只能生生地压住火。
这个时候一定不能表现得太过强势,那反而成了她的过错,如此好的博得观众同情的机会,她该将战火往桑妤的身上引。
想到,夏之然垂下头,睫毛盖住眼睛,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姿态,叹了口气。
“没事,我去冲洗下胳膊。”
突然发生这样一幕,观众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怎么感觉桑妤像是故意的?抽筋也要提前说一声吧?】
【去掉感觉,她就是故意的!桑妤应当是无所畏惧了,反正被黑那么多年,临到退圈也不差这一回了。】
【难怪桑妤黑粉那么多,录制真人秀都不演一下?】
【难道只是因为吃饭的时候,夏之然问了她几个为难的问题?这肚量也太小了吧。】
【你肚量大你能受得住别人的阴阳怪气,我们桑桑不爱忍气吞声怎么了?】
【有一说一,夏之然确实很过分,从昨晚就不太对劲。】
【没错,我都要怀疑夏之然是不是和桑妤有仇了。】
赶着做任务,换衣服肯定来不及了。
这六位数的套装第一次穿,夏之然心疼得在滴血。
她想破头也想不出,桑妤怎么敢在镜头前如此明目张胆?
就因为她要退圈,连名声都不顾了吗?
桑妤看着她的背影,佯装无奈挑了下眉。
她一般有仇都是当面报的,如果没报,后面只会更狠。
第38章
其他嘉宾一直在忙,过了会儿才注意到夏之然的衣服脏了,连忙走过来询问。
“然姐,你不小心摔泥里了?”丁梨问得很直接。
夏之然看了眼桑妤,假装为难,一副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样子。
她的表情落在别人眼里就像被欺负了似的,有苦说不出。
很眼熟。
通常宫斗剧里算计别人却假装无辜的嫔妃都是这么演的。
桑妤坦然多了,无奈摊手,“是我害得夏老师这一身干净的套装沾满了泥,不偏不倚抬树的那个节骨眼上手突然抽筋了。”
听桑妤这么说,丁梨和几位嘉宾面面相觑一番,都不约而同猜到桑妤应该是故意的。
哪有人做错了事还那么理直气壮的?以桑妤那么善良的性子,应当表现得很愧疚才是。
“好了,抓紧干活吧。”夏之然沉默了会儿,充当好人地开口:“我没什么事儿,别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你不用去换一身衣服吗?”郑思蕊好心问了句。
夏之然摇头,“大家分配的任务都是一样的,我不能因此偷懒不干活啊!”
说完,她还故意问桑妤,“你说是不是?”
桑妤只点头,没说什么。
本来想一报还一报,就此揭过便好,可夏之然还不依不饶地说:“本来想低调点,结果却发生这样的事故。”
耸耸肩,夏之然看着桑妤,“哎,又要上热搜了,桑桑果然是流量体质,跟她一起就是不缺热度。”
这话说得好像桑妤很擅长自行制造舆论,明里暗里地指她刚才那么做,是为了给自己炒作,不择手段。
郑思蕊包括其他人都听出来了,她们互看了眼,还是忍不住替桑妤说话。
丁梨:“意外难免发生嘛!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发生什么。”
九晞:“就是,我们前些天都很和谐的,这种小状况不常发生。”
桑妤听到九晞这样说,有点儿小感动。
果然rapper的嘴巴就是毒,她这样说的意思不就是——在你没来之前,我们都很好。
聪明的观众自然听出来了。
【想不到九晞还会护着桑妤,看得出桑妤的人缘更好了。】
【平常很少听到九晞讲话,旁敲侧击的本事居然这么厉害。】
【九晞说得没错啊!夏之然没来之前,哪有这些扯头花的情节。】
【总要有原因吧?夏之然和桑妤难道之前有什么过节?】
【互看不顺眼,那肯定是情敌了。】
【醍醐灌顶!!我怎么没想到!!】
听九晞那么说,夏之然的表情有些难看。
亏她之前还提携她,竟然不向着她说话。
一点都不懂得知恩图报。
“桑桑本来就不是故意的,这事儿没什么好讨论的,大家散了吧。”
嘴上这么说,夏之然却在心里发狠地想:桑妤表现得越恶劣越好,那样更方便剪辑视频,等中午她就会联系公关团队,将桑妤今日的“恶行”买上高位热搜,再雇一些水军,让网友联合起来骂她,看她还怎么嚣张。
现在的忍气吞声,可不代表她软弱可欺。
夏之然背对镜头,冷笑着提下唇。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桑妤挨骂的场面了。
然而——
夏之然怎么也没料到桑妤还有后手。
让局面一下反转。
两个人合作栽树,夏之然负责挖坑掘土,桑妤则抱着那棵树,把树根往坑里填。
期间,桑妤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夏之然聊天,放松了夏之然的警惕。
突然间,桑妤开口道:“然姐,你这坑挖得太浅了点,要是没劲了就换我来。”
听上去,桑妤是很好心,但夏之然那么好强的性格,本能觉得她在嘲讽她,连个坑都挖不好。
“谁说我没劲?”夏之然没有松口,坚持要自己挖。
桑妤还在旁边说:“你实在没劲了别硬撑,用锄头时间长了,手心容易起茧子。”
夏之然根本听不进她说了什么,只觉得她瞧不起她。
于是乎,她心底的怒意也被一点一点烧起来。
不知不觉,坑越挖越深,树根已经能完全放进去,桑妤及时叫停。
“好了,你扶着树,我来填土。”说着,桑妤开始和夏之然交换。
夏之然干活干得烦了,没好气地把锄头塞给桑妤,准备抱住那棵树。
谁知她张开手臂准备接过的那个瞬间,竟然发现树上有只很大的虫子,反射性退后两步,收回了手。
而桑妤这时已经放开了那棵树,夏之然没有接,树木倾斜,粗壮的树干狠狠砸在了桑妤的脚背。
夏之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女生的惨叫,她脸色顷刻白了几度,这下是真的慌了,赶紧冲过去问桑妤有没有事。
桑妤看起来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她咬紧牙关,冲夏之然摆摆手,艰难启唇道:“先……先把树挪开。”
夏之然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郑思蕊她们听到凄惨的叫声,已经在往这边赶,和夏之然一起把那棵树从桑妤的脚上挪开了。
桑妤踉跄着往后倒了下,白皙的脸上滑落两颗小珍珠,像是怕别人看到丢人,飞快地抬起手背擦了擦,“我……没事。”
夏之然的大脑仍处于空白中,清楚预感到自己闯了大祸。
不知道这会儿观众是什么反应,真人秀录制过程中,明星嘉宾发生意外,热搜都不用花钱买,直接爆了。
网友肯定会下意识认为她在报复桑妤,就因为桑妤之前害她摔进泥里,弄脏了她的衣服,所以她“怀恨在心”,但她还没有蠢到在直播中公然反击,都怪那只该死的虫子……
怎么那么巧,树上刚好趴了只虫子?桑妤之前难道没有发现?
细思极恐……
夏之然想到这一点,后背突然攀升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该不会是桑妤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故意利用那只虫子算计了她吧?
可伤敌一千,自损八万。
她的脚还受伤了……
此刻,弹幕里全是心疼。
【不敢想象有多疼,桑桑都掉眼泪了。】
【那可是一棵树啊!!就这么砸下去了!!我都不敢看!!】
【夏之然真不是故意的吗?她怎么敢的?】
【啊!看上去好疼啊!!心疼我们桑宝!!】
【我的天,这综艺突然变得好抓马,果然一颗XXX可以搅乱一锅粥。】
【虽然很同情桑妤,但这种剧情说实话还挺精彩的,比看电视剧还刺激。】
桑妤被导演组紧急送往了当地的一家卫生所。
其实根本没太大的问题,因为她早有准备,料到夏之然看到那虫子会撒开手,所以在树倒下去前弓起脚背,悄然后撤了零点几公分,等树落下去,才慢慢放松神经,把脚伸过去,减轻了许多惯性的冲撞力。
目前看上去只是有些红肿。
疼,但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桑妤很清楚,如果她不出此下策,下热搜挨骂的人一定是她,到时怎么也洗不白了,早知道夏之然可是开经纪公司的,她想要制造舆论那还不简单?
医生为桑妤涂了消肿止痛的药膏,打了消炎针,夏之然作为过失方,自然是陪着一起来的。
医生挂好针以后就出去了,她们待在一个很简陋的屋子里,只有两张病床。
眼下没有镜头,有些话桑妤不吐不快,干脆开门见山地说了。
“看在你年长我几岁的份上,我还叫你一声然姐。”
桑妤望着夏之然,神情十分冷漠,“我不懂你为什么要针对我,和其他人说话也挺客气挺正常,到了我这儿就夹枪带棒,阴阳怪气,贬低我,嘲讽我,好像要从中获得什么快感,难道仅仅是我咖位低,好欺负?还是说,你觉得我快退圈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得罪就得罪了。”
夏之然扭头望着窗外,一言不发地抿着唇,神色仍有几分倨傲。
不过,桑妤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她的表情产生了几分松动。
“我们女性在这个社会生存本就不容易,我不想与你搞什么所谓的雌竞,给观众展示烂俗的扯头花剧情,为什么我们作为同性,不能和谐友好地相处,携手去对抗这世界的恶意呢?我们没有必要内部斗争,那样只会两败俱伤。”
桑妤这番沉着冷静的话令夏之然哑口无言。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奇迹般刷新了之前对桑妤那些不好的印象。
夏之然对桑妤了解不多,基本都是从网上听说的,观众吐槽她演技不够精湛,夏之然便认为是她不够努力,不够脚踏实地,所以她想不通这样一个业务能力极差的女生,怎么能入得了温凝那种大满贯影后的眼。
在上这档节目前,温凝刚拒绝了她,对她的态度极为冷漠,遇到她就想躲,话都不想和她说几句,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高冷又不近人情的女人,面对桑妤时竟然可以表现得那样温柔,她眼里不再是寒冰,而是泛着柔和的光,像潺潺流水流淌其中,整个像变了个人。
因为见过太多次她冷漠无情的样子,所以夏之然很清楚,温凝确实对桑妤动了情,可能还没那么深,但足够上头。
夏之然怎么能不嫉妒呢?她想尽办法追求温凝,使出浑身解数,结果却败给什么都没做的桑妤?
除了庞大的家庭背景,她有哪点比她强呢?
想不通,温凝究竟看上了她哪点,夏之然实在琢磨不出个答案,便决定来这个节目探寻一下真相。
结果……
眼下,和桑妤无声对视着,夏之然似乎猜到了一点原因。
但又很模糊,具体说不上来。
两个人像在进行一场眼神的拉锯战,最终还是夏之然率先别开了视线。
“你对自己挺狠的。”她若有似无勾下唇,“自愧不如。”
“跟网上背负的舆论骂名,和泼在我身上的脏水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桑妤一语双关,让夏之然沉默了。
她说不过桑妤,干脆起身,“我先走了,你好好打针。”
夏之然快步走出去,桑妤眨眨眼,躺下休息了-
午餐时间,大家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小屋,一上午的时间,栽了十几棵树,有移植的果树,还有小树苗,效率不算高,但对于她们不常干体力活的女明星来说,还是个相当艰巨的任务。
温凝已经做好饭,在凉亭下面等着,看到几个人陆陆续续走进来,没有期盼中的那抹身影出现,奇怪皱起了眉。
桑妤呢?
丁梨洗了手最先坐过来,知道温凝肯定很纳闷,赶紧向她解释,“桑妤脚受伤了,在卫生所打消炎针呢。”
“怎么会受伤?”
“呃……”丁梨不好意思当着夏之然的面说,“这个说来话长。”
夏之然听到这话,接了句:“我没抱好树,砸到她脚背上了。”
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想看看温凝是什么反应。
果然,那双常年如一潭平静的湖水,除了拍戏,很难泛起波澜的眼睛里,霎时间掀了涟漪。
如果不是顾虑镜头,温凝恐怕要当场质问她了。
“那她中午怎么吃饭?”温凝压住情绪,问丁梨。
对夏之然那话,理都没理。
夏之然早习惯了,她之前对她便是这种爱答不理的态度,甚至更差。
“打电话问过了,说等下打完针回来吃。”
明明已经急得快起火,却又不能表露得太明显,当明星就这点最无奈,平日里谈个恋爱要东躲西藏,碰到狗仔便没有半点隐私可言,不管你干什么都会被拍下来,眼下录节目,又要接受大众审视,一言一行都表露在屏幕前,稍微有点不对劲就会被放大解读。
温凝在犹豫和挣扎中,拿起了筷子,“那我们先吃吧。”
丁梨眼珠滴溜溜转了圈,小声嘀咕:“估计桑妤都快饿晕了,平常就她饿得最快,等下坐车会不会晕车啊。”
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温凝顺势问了句:“卫生所离这儿远不远?”
“开车的话,十几分钟吧。”丁梨假装为难地叹气,“我要不是因为饿得走不动,就去给她送饭了。”
桌上的其他人静静听着,都能听出丁梨是什么意思,明摆着撮合温凝和桑妤。
郑思蕊到底还是没忍住,抬头白了眼丁梨,“吃你的饭,哪那么多话。”
丁梨瘪了瘪嘴巴,迅速扒了两口饭,不再吭声了。
温凝思考片刻,还是起身去厨房找了保温饭盒,给桑妤盛了三道清淡的没放辣椒的菜,添了些米饭。
反正她之前的举动也表现得够明显了,不差这一件。
“我炖玉米排骨的时候吃了根玉米,正好还不饿,送饭的任务交给我吧。”
丁梨听到后都感动了,她懂温老师下这个决定有多难。
对温凝来说,自己的名声如何肯定不会在意的,她肯定更担心桑妤的看法,怕舆论给她带来压力。
【温老师要去给桑桑送饭,真的很难不嗑。】
【就知道这个女人迟早坐不住。】
【你们有注意温凝在听说桑妤受伤时的眼神吗?可把她心疼坏了。】
【温老师恨不能插上翅膀冲过去。】
【这一对我嗑得比看恋综还起劲,真的好怕下节目后没有结果啊!】
【不会的,看我们温老师这积极的表现,你们相信她会没有行动?】
【当着镜头都按捺不住,没了镜头那肯定是……(嘿嘿)(坏笑)】
观众讨论得很兴奋,而温凝也在不知不觉中抵达了卫生所。
这一路,她的心情十分忐忑,掌心里都溢满了汗水,有种要去完成什么大事的感觉。
她忍不住去试想,桑妤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
会觉得很意外吗?竟然亲自来给她送饭。
会被她看穿她的心意吗?如果会,她的态度如何呢?像之前那样避开她?
下了车,大脑在强日光照射下莫名一阵眩晕,温凝悄悄调整呼吸,进了卫生所。
桑妤正倚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盯着快要打完的那一瓶药水。
肚子好饿,肚子好饿。
能不能莫名其妙出现一个心软的神,给她做一桌美味的大餐?
思维正发散,忽然一抹逆光而来的倩影进入到视线里,桑妤迷迷糊糊的,脑门上跳出个问号。
冒着金光的仙女姐姐真的出现了?
定睛一瞧,原来是温凝……
凝姐??
桑妤浑身一激灵,整个人清醒了许多,赶忙坐正身子。
“凝姐,你怎么来了?”桑妤虽然在问她,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手里的便当袋。
那里面是不是装着超级美味的饭菜呢?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
温凝走到病床前,挣扎了好几秒,才鼓足勇气看向桑妤的脚……
还好,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严重。
只是有些红肿。
“疼吗?”简单的两个字问出口,却带着颤音。
如果有资格,温凝真的很想伸出手,去抚摸她的伤口,甚至于亲吻。
“不是很疼。”桑妤飞快回答,对食物的渴望大过一切,以至于她没发觉温凝的异常。
桑妤心想你赶紧把饭盒打开,给我吃两口,偏偏温凝还关心地问:“医生怎么说的?多久能下地走路?”
“这又不是扭伤了脚踝。”桑妤不在意地笑了笑,“随时可以。”
“那就好。”温凝把便当袋放到床头柜上,“你有胃口吃饭吗?”
“………”这一下把桑妤给问住了。
按理说是应该没什么胃口的,但她这种性格,天塌下来也耽误不了吃饭。
桑妤蹭了蹭鼻尖,有点儿小尴尬地说:“是有点儿饿了。”
——那是有点儿吗?都快饿疯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哮着说。
温凝打开了饭盒,浓郁的香气顷刻间扑鼻而来。
桑妤一时激动,脱口而出道:“凝姐,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妈咪!!”
温凝:???
叫妈妈,这不对吧?
第39章
肚子吃得饱饱的回到小屋,下车时,桑妤的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没有半点垂头丧气的样子,不会因为马上要面对镜头就刻意卖惨。
她身上那种积极乐观的精神,真的很容易感染到身边人,温凝自认为不是个乐天派,但最近和桑妤待久了,竟也开始觉得人生除了生死,根本没什么大事,开开心心是一天,愁眉苦脸也是一天,那还不如往高兴了过。
看到桑妤动作迟缓,走得小心翼翼,温凝几次都想伸出手去扶住她。
“你自己确定可以?”手犹豫地悬在半空,温凝的脸上隐约透出担忧。
“真没事。”桑妤耸耸肩,注意到温凝的手,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放心,我不会碰瓷儿的。”
温凝把手收回去,小声说:“你这人很喜欢逞能。”
桑妤没听清她嘀咕了什么,狐疑地打量一番温凝,“凝姐,我忽然发现你不对劲哎!”
温凝心一惊,紧张席卷而来。
难道是要被她看出心意了?
“你好像特别关心我,不仅亲自给我送饭,还生怕我摔了,看得出你是真心拿我当妹妹对待的。”
“………”这脑回路,也是清奇。
究竟她表现得有多像个邻家大姐姐,对她难道就没有一点作为女人的特殊想法吗?
温凝无语了一阵,像赌气似的,索性顺着她的话说:“对啊,我是独生女,从小就想有个妹妹。”
“哇!”桑妤惊叹了声,“我也是独生女,正好想有个姐姐。”
温凝不敢再往下说了,依照桑妤的脑回路,恐怕要和她义结金兰了。
天气十分闷热,在这样的环境里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法多待一秒。
两人进了院子,大家已经吃完午饭各自回屋休息了。
“凝姐,辛苦你去探望我,睡个午觉好好休息吧。”
桑妤在房门前对温凝挥手告别。
“记得每隔三小时涂一次化瘀的药膏。”温凝不忘提醒她。
“我记住了。”桑妤认真点头,推开了房门。
郑思蕊看到她回来,猛地从床上坐起。
“我可怜的小桑桑啊!”郑思蕊嚎啕着连滚带爬似的朝她扑过去。
“我又没死,你这是哭丧呢?”
“心疼你。”郑思蕊假装抽噎两下,随后恢复了满脸认真,“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桑妤看了眼已经关闭的摄像头,“我得去换身衣服。”
“好,你先去。”郑思蕊有满肚子疑惑想问。
等桑妤洗漱完换上睡衣出来,她立刻瞬移到她的床上,小声问:“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有发现她特别针对我吗?”
“发现了。”郑思蕊点头,“我跟她接触过挺多回,这人虽然雷厉风行,对人对事要求比较严格,但也不像是会故意找茬的。”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桑妤根本无所谓,往床上一躺,戴上眼罩,“我只要踏实睡个觉就好。”
“你心也太大了吧。”郑思蕊提醒她,“毕竟受了伤,你家里人万一关注你直播,岂不是很着急?不给她们回个消息?”
听郑思蕊这么一说,桑妤摘下了眼罩。
“对哦,我姥姥会守着节目看。”桑妤赶紧从抽屉里拿出手机,边开机边嘀咕,“我妈日理万机的,工作忙得飞起,本来就不赞成我进娱乐圈,她肯定不会……”
话没说完,开机后的主页面所弹出的第一条微信就是来自于妈妈,后面紧跟着还有好多条,以及未接来电。
【打你电话关机了。】
【伤得严重吗?】
【疼厉害了可别忍着,脚伤不是小问题。】
【看你还嬉皮笑脸的,应该也没什么事儿。】
【开机立刻给我回个电话。】
桑妤一条条看完,怔了很久。
妈妈的不在意都是装出来的,说什么工作忙懒得关注她的动态,却在她受伤的第一时间就发来消息。
干嘛要这么口是心非。
无奈地皱起眉,桑妤对郑思蕊说了声“我给我妈打个电话”,接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每次在她失落的时候,最想向其倾诉的人就是妈妈,因为只有她才不会暗中嘲笑她的失意,也能真正共享她的快乐。
电话一接通,熟悉的焦急的声音便传进耳朵,“宝贝,你没什么事吧?”
本来没觉得是什么大问题,可听到妈妈的声音,莫名鼻头一酸,很想哭。
桑妤努力忍住,故作轻快地说:“没事啦!我去这边的卫生所看了,医生给抹了药膏,说很快就能消肿。”
“没伤到骨头吧?”
“没有,不信你等下看直播,我还活蹦乱跳的呢。”
对面沉默几秒,傲娇回复:“我今天是碰巧点开了,可能心有灵犀吧!难怪右眼皮一直跳。”
“对对对,是碰巧。”桑妤知道老妈嘴硬,没有戳穿她。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
突然,妈妈很认真地对她交代,“桑妤,妈妈知道你从小便不想彰显你身上的光环,有事宁愿自己解决,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必要的时候可以盛气凌人,别被人欺负,妈妈永远在你身后。”
听到最后那句话,桑妤的眼泪没控制住,砸落到手背上。
她怕被妈妈听出异常,佯装打个哈欠,漫不经心应道:“知道了,我要准备午睡了。”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OK,妈妈再见啦!”桑妤俏皮说完,挂了电话。
旁边的郑思蕊不无羡慕地感慨,“听得出,你们母女关系好好啊!”
“现在是挺好的,小时候我妈管我管得非常严,导致我青春期的时候挺叛逆,总和她唱反调,后来随着我慢慢长大,妈妈了解到我有自己的想法,便逐渐放手,尊重我的选择,我们俩的关系这才缓和,减少了争吵。”
郑思蕊听完,叹了口气,苦笑着说:“我妈根本不管我,在我很小的时候甚至听过她说,如果杀自己的孩子不犯法,她会把我掐死。”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听得桑妤惊出一身冷汗。
怎么会有妈妈那么狠心,讲出这种绝情伤人的话,完全不考虑会给孩子的心里留下怎样的阴影。
“你应该很难想象吧。”郑思蕊躺平,放空望着天花板,似喃喃自语般说:“在渴望男孩的家庭里,女孩的出生就是错误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房间里的气氛也跟着变得压抑起来。
桑妤没资格安慰什么,身为独生女,她享尽了来自父母的独宠,没办法感同身受,自然话语也是苍白无力的。
“害,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郑思蕊忽然笑了两声,看桑妤直勾勾盯着她,毫不在意地说:“你不用同情我的过往,我可没当回事,杀不死我的只会使我更强大。”
“蕊姐,我好佩服你。”桑妤由衷地说,“历经千帆还能活得那样洒脱,这点很多人都做不到。”
“要没有这些经历,我还写不出刻骨铭心的歌呢。”郑思蕊想得很开,“所以,苦难成就了现在的我,但我不会感谢苦难,因为像你这样的人生会过得更快乐。”
两个女生躺在床上,推心置腹地聊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她们的眼皮困得上下打架,再也睁不开,才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醒来,脑袋天昏地暗的,睡了太久就容易发懵。
郑思蕊已经不在房间,桑妤去了趟洗手间,抄起冷水冲了把脸,这才从房间出去。
院子里,大家正忙得热火朝天,有的在切肉片,有的在削土豆,有的在择菜。
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映着被霞光染红的天际,别有一番景象。
“怎么不在厨房忙活了?”桑妤走过去好奇问了句。
方映秋抬起头回答:“今下午凉快,凝姐说可以在院子里吃烤肉。”
“烤肉?”桑妤的眼眨巴眨巴的,“我能吃吗?”
医生有交代,让她少吃发物,不利于消肿。
这个节骨眼上弄烤肉,是想诱惑谁啊?
温凝正在切肉,听到她问,抬起头说:“可以少吃点牛肉。”
夏之然听见温凝说话,跟着看过去,正好对上桑妤投来的目光。
但她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夏之然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儿发凉。
她是真的不敢再惹桑妤,对自己都能那么狠,真惹急了她,不定能做出来什么事儿。
不一会儿,桑妤竟坐到她旁边。
当着镜头,夏之然不好无视,便假模假样关心了句:“桑桑,脚怎么样了?”
“没大碍了。”桑妤回答了声,故意说:“然姐不用觉得愧疚。”
夏之然听见这话,就像吞了个苍蝇。
她可一点儿都没觉得愧疚。
观众看这两人相处的画面,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只有我觉得桑妤和夏之然之间暗流涌动吗?】
【+1,她们两个人都有种恨不能刀了对方却还要故作和睦的感觉。】
【好奇,究竟什么仇什么怨。】
又忙活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开始烤了。
大家在小凉亭里坐下,围着那个圆形的正中间还带了个碗的烤炉。
这种烤肉跟以往吃过的不太一样,温凝结合了当地的做法,先将各类食材分别炒一炒,炒出它的油脂和香味,将这种食材堆到旁边,再去炒下一道,直到把这个圆形的烤炉堆满。
食材丰富得很,除了有新鲜的牛肉和五花肉,还有掌中宝、鸡胗、腊肠、狼牙土豆条,把它们烤熟以后要么蘸着干料碟吃,要么去蘸中间那个碗里秘制的酱汁。
桑妤从来没吃过,看到温凝在那翻炒,已经偷偷咽口水了。
不光闻起来香,看着也好香啊!
究竟是谁研究的吃法?这么会吃。
真是把人香迷糊了。
“嘿!回神!”
见桑妤的眼珠子都快黏到锅里,丁梨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桑妤慢半拍地看向她,“今晚又要胖五斤。”
“没办法,谁让温老师那么厉害,天天换着花样给我们做好吃的。”
桑妤附和点下头,顺着丁梨那话问道:“凝姐,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怎么想到这样吃的?”
温凝:“中午做饭的时候无意在橱柜最下层发现了这个锅,上网搜了下它的用处,发现这种吃法还挺新奇的,就做来给大家尝尝。”
“行动力太强了。”桑妤夸了句,感觉每道菜都好好吃。
她迫不及待地等着开饭,望眼欲穿。
温凝明知桑妤是在盯她手里的美食,被目不转睛地盯着,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轻咳了声,给自己转移注意力,开口闲聊道:“其实这个料汁还有个独特的吃法,加折耳根。”
温凝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她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爱吃折耳根,包括桑妤。
看大家的反应,温凝笑着问道:“你们之前尝过味道吗?”
“尝过。”丁梨点头,“味道正如它的别名鱼腥草一样。”
郑思蕊紧跟着说:“我记得是在一家火锅店里,当时只咬了一小口,差点没呕出来。”
“你们说这些,小心导演听到,哪天给安排一个吃折耳根的惩罚。”桑妤的脑子转得特快。
丁梨和郑思蕊对视一眼,立刻给嘴巴拉上拉链。
【吃折耳根那算惩罚?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恩赐好吗?】
【楼上的姐妹佩服你,是个狠人。】
【哈哈从小吃习惯了就好,味道还蛮不错的。】
【桑妤预言家实锤了,感觉导演组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有食材翻炒完毕后,温凝先给桑妤夹了些牛肉和狼牙土豆,还特意交代她不要蘸辣椒粉。
桑妤假装难过地抽泣了两声,“这么美味的东西不配辣椒,实在是遗憾。”
听她这样说,温凝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没关系,以后再给你做。”
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宠溺。
话音落下那一秒,她后背都僵住了。
说这种话是不是不合时宜呢?
好在桑妤只顾着吃,根本不会浪费脑细胞去琢磨她的话。
“牛肉表面焦香,咬下去口感又很鲜嫩,不蘸调料也好吃。”
桑妤夸赞连连,满心满眼里只有温凝做的饭。
温凝欣慰又无奈。
她是该庆幸自己还有吸引她的地方,还是该难过,她根本不曾注意她这个人呢?
无人在意的角落,夏之然低头盯着桌面,嫉妒得脸都青了。
当你亲眼见证你所喜欢的人流露出无限柔情,而这份柔情却不属于你,那种折磨就像沙子灌满了喉咙,令人窒息。
桑妤吃得越开心,她就越不是滋味。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温凝绞尽脑汁做美味又特别的东西,不过是为了哄桑妤高兴。
她们这些人,纯粹跟着沾光罢了。
第40章
天色将黑之时,嘉宾们才集合完毕,走到后半程时,基本都没劲了,体力严重不支,她们走一会儿歇一会儿,才到得如此慢。
知道她们一定很累,郑思蕊和桑妤也没闲着,已经合力搭好了两个帐篷,等她们来的时候,正在搭第三个。
搭帐篷这也不是一项轻松的活,对体力的消耗还是蛮大的,桑妤累得胳膊都要抬不起来。
今天绝对是录节目以来最累的一天,从早到晚都没闲着,走路累的是腿,现在累的是胳膊,主打一个“雨露均沾”,谁也别想好。
温凝过来时就看到桑妤蹲在那儿,一边甩胳膊一边拧螺丝,明明很累了还在咬牙坚持。
她匆忙喝了口水,顾不上休息,立刻去到她旁边,“我来吧。”
耳畔猝不及防响起熟悉的声音,桑妤正专心沉浸在固定帐篷这件事,忽然间听到,肩膀跟着抖动了下。
有时,人的神经本能会被敏感的事物触发,或许连本人都不曾察觉。
桑妤抬手擦去额上的汗。
她缓慢转头,怔然看向对方,“凝姐,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温凝说着要去拿扳手,“去休息会儿。”
桑妤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道自己不累。
还嘴硬说不累,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温凝无奈在心里想。
“交给我,你去歇着。”温凝再次让桑妤把扳手给她,接过她手里的活。
桑妤不好再拒绝,下意识照做,等把扳手放到温凝掌心的时候,才想起问:“凝姐,你走了那么远的路,不休息一下?”
“还好,没觉得特别累。”温凝学着某人的语气,给桑妤使个眼色,“去那边坐着。”
她是那种即便用淡淡的语气说话,也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有所质疑。
“那我去喝口水再过来。”桑妤说着,乖乖站起了身。
结果没想到,蹲了太久脚麻了,她一迈步,半边身子都僵住,只能半蹲下去,反射性扶住了温凝的肩膀。
那一秒,桑妤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指尖隔着女人轻薄的衣衫,划过她的肩际,想快速收回又怕显得刻意,只能停留。
温凝疑惑抬起了头,桑妤尴尬解释,“脚麻得动不了,我缓一会儿。”
“……哦。”温凝淡淡应了声,也不知怎么接话。
她只能低下头,强装镇定地继续去拧螺丝,结果拧了两圈之后才猛然发现方向拧反了。
温凝祈祷着观众没有看出来,但有些观众堪比火眼金睛,任何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
【哈哈哈哈桑妤一碰温凝她就紧张了,螺丝都拧反了。】
【还真是!凝姐停了半晌再去拧,是生怕我们发现吗?】
【你们好坏!不要拆穿行不行?我们凝姐不要面子的吗?】
【这个女人真是陷入爱河了,她超在意!】
【可是我看桑妤怎么表现得很正常?不像有什么想法的样子。】
【没想法桑桑就不会害羞了,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怎么到温凝面前就扭捏了呢?】
【啊啊啊听你们这么一说更好嗑了,两个人都是在对方面前才展现出不一样的一面。】
【爱情本就是特别的,面对喜欢的人自然和其他人不同。】
桑妤的腿慢慢恢复知觉,手飞快地从温凝的肩膀上移开了。
郑思蕊望见这一幕,嘴角流露出揶揄的笑,故意趁此时说道:“我们温老师人可真好,有她在,什么活都抢着干,桑桑你又可以清闲了。”
“那是当然。”桑妤毫不犹豫地点头,也跟着夸了句:“凝姐是我见过最勤快的人了。”
“真没有。”温凝不想让她期待值太高,谦虚地说:“我也有懒得一整天躺在家的时候。”
“你是偶尔,对我来说那是日常,只要不工作,我能在家躺好几天不出门。”
桑妤活动了下腿,说完过去喝水了。
温凝拧着螺丝,脑海中莫名回想起桑妤的那句话。
两个人宅在家,一起看电视、做饭,无聊了就去睡觉,躺在床上做一做游戏,逗一逗妹妹,互相给予慰藉,好像是件蛮不错的事情。
如果生活能这么有趣,她愿意一个月都不出门。
正陷在自我陶醉中,旁边突然有人喊:“温老师……”
温凝看过去,郑思蕊问她,“你今晚和桑妤一起睡吗?我想换个室友。”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明说,彼此自然心照不宣。
郑思蕊原以为温凝听她这样问,会立刻说好,没想到迟疑了两秒才道:“看桑妤怎么选吧,我都行。”
这话一出口,郑思蕊有种被震慑到的感觉。
温老师也太过尊重对方了,她的想法竟然是要把选择权给对方,而不是在没了解对方如何抉择的时候就一口应承下来。
这点看似微不足道,其实很多人都意识不到,总会潜意识里替对方做决定,根本不过问人家的意见。
温凝能考虑得如此周到,令郑思蕊自愧不如。
这样良好的教养必然是与生俱来的,温凝不仅是对待桑妤如此,对其他人亦是充满了尊重,从没有因为自己在这个节目中的主导地位,而盛气凌人地强制安排大家去做事,永远都是她做得比别人多。
观众听见郑思蕊那么问,倒是兴奋起来了。
【凝姐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这么好的机会,你可不能错过啊!】
【之前桑妤不是说要跟丁梨睡?温老师你要争取啊!老婆没有白来的!】
【放心,我姐是那种被动型的吗?别看她嘴上这样说,其实已经开始计划了。】
【估计温老师心里已经偷着乐了,只不过当着镜头不能表现出来。】
【别说温凝了,我一想到要和桑妤这种香香软软的甜妹,躺在同个帐篷里睡觉都很兴奋!】
【天!说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夜里温度渐凉。
九晞和方映秋去附近的树林里捡了些柴火,几个人在溪水旁弄了个火堆,边吃饭边聊天。
这边的天很纯净,即使已经黑天,抬头一看仍然像墨蓝色的宝石那般深邃。
桑妤捧着盒饭,抬头望天,感觉自己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在这种完全归于自然的环境里,你会有种放下一切,轻松享受当下的感觉,往日背负的那些压力全都不复存在了。
“在想什么?”
见桑妤盯着夜空看了许久,温凝忍不住问她。
桑妤茫然回神,下意识回答:“什么都没想,在放空自己。”
“饭要凉了,快吃。”
“好。”桑妤低头扒了两口饭,越吃越难吃,嘴角耷拉着看向温凝,“姐姐,你把我的嘴养刁了。”
“怎么?”温凝没听明白。
“吃过你做的饭,再吃其他的都觉得平平无奇,没什么胃口。”
这话听着还是让人挺受用的,心情不禁愉悦起来。
温凝浅浅勾下唇,“我以为你的胃口一直很好,吃什么都觉得美味。”
“哪有,我也没那么不挑。”桑妤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味同嚼蜡,实在难以下咽。
她勉强吃完,对温凝说:“小时候,我姥姥总爱跟我妈告状,说我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就是不承认她做的饭清汤寡水,没有味道。”
“你不是说姥姥做饭挺好吃的?”
“那是长大后才知道的。”桑妤想到都觉得暖心,“小孩子不能吃辣椒,所以我姥姥才把菜做得那么清淡,少油少盐,认为这样才最健康,其实她很喜欢吃辣的,为了我硬生生改变了自己的饮食习惯,只有我不住她们家的时候才吃。”
“姥姥很疼你。”温凝认真打量着桑妤,禁不住夸奖道:“看把你养得多好,皮肤又白又水嫩的。”
桑妤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傲娇一哼,“那也是我天生丽质好吗?”
每次看她像小猫似的抬起下巴,眼睛睁得溜圆,露出那种可爱的表情,温凝都会笑出声。
她真不是一个笑点低的人,面对桑妤,总控制不住。
“你们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郑思蕊听见温凝的笑声,凑了过来。
温凝以手掩唇,强忍住笑,“桑妤说她天生丽质。”
“………”桑妤真想不到温凝会重复她的话。
当时说的时候没感觉有什么,但从她口中一重复,她就觉得自己特滑稽。
眼看着郑思蕊又要调侃她,桑妤赶在她开口之前说:“我就是有那个自信,不行吗?”
“行行行,当然可以。”郑思蕊顺着她的意点点头,将其上下打量一番,捂住胸口感慨道:“天生丽质哪够形容你的,明明是天姿国色,举世无双,倾国倾城,回眸一笑间都可迷倒万千少女。”
“你——”桑妤被她气笑了,“蕊姐!别以为我听不出你是在笑话我!”
“哪有。”郑思蕊无辜地眨了眨眼,“人家可是真心夸你的。”
丁梨和九晞还有方映秋听见她们那边热闹,也围过来加入了聊天局。
郑思蕊开了半天玩笑,其实是为了铺垫。
她不跟桑妤闹了,认真看向温凝,问道:“温老师,其实我一直有演戏的想法,就是肢体上放不开,你看今晚月色这么好,要不斗胆麻烦您,教一教我们演戏的技巧如何?”
郑思蕊话一出,桑妤的眼睛顷刻间亮了。
这是她一直想提但没好意思说的。
虽然决定退出娱乐圈不再演戏了,但桑妤还是想听一听影后的指导,看看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儿。
她知道以温凝这种地位,轻易不会教别人的,不想欠她人情,便没有讲过。
而郑思蕊也是看大家相处了十多天,关系都熟了,才好意思提,她是真心想向温凝请教的。
【今晚来着了!影后在线教学!赶紧搬小板凳坐好。】
【这可是我最想在节目里看到的桥段!要是温凝能和桑妤飙一下戏就更好了。】
【附议!桑妤退圈后就不演戏了,错过这个机会再也等不到了。】
【导演看到弹幕能不能安排一下!满足我们的心愿吧!!】
【呜呜给CP粉放一下饭吧!我们等着二创呢!】
郑思蕊的话得到大家的一致同意,温凝很爽快地应下,谦虚地说大家探讨一下。
“你们关于演戏方面有什么疑惑都可以提出来。”
郑思蕊站起来,比划了下,“我就是当歌手习惯了,面对镜头总是直挺挺地站在那儿,手里不拿话筒,或者手上没什么动作,就会觉得别扭。”
“我觉得你先找形体老师指导个一年半载,再培养下信念感比较好。”
温凝干巴巴地说,总觉得表达不到位,便起身道:“要不这样,我把演戏最容易出现的几个问题给你们展示出来,你们可以记下来,日后对照着看看。”
话音未落,桑妤热烈地鼓掌欢迎。
没想到温凝的目光紧跟着落到她身上,“我需要有人和我搭一下戏,桑妤你来。”
像是上课突然被老师点名,桑妤反射性站起来,大脑都是空白的。
天呢!她此刻不是在做梦吧?
竟然真的有机会和影后飙戏了?
妈妈!我出息了!!
桑妤兴奋得手都有点抖,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等回过神,人已经站在温凝的面前了。
跳跃的火光中,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一如既往情绪饱满,有强烈的故事感扑面而来。
还没开始演,就要被她代入到电影的氛围中了。
【妈耶!温老师竟然直接点了桑妤的名,太A了这女人!】
【头一次嗑到正主追着喂饭的CP,温凝我没有看错你。】
【说不定温老师私下里也会偷偷看二创视频。】
这对神仙颜值光是站一起已经足够养眼了,不敢想象真的演会有多惊艳。】
【温凝的演技真的绝了,往那一站就变成另外的人了,怎么可以进入角色这么快!】
桑妤以为温凝会告诉她接下来要演什么戏码,没想到她的面色突然阴沉下来,变得很凶,原本柔情似水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在她身上瞪出一个孔。
她天然有一股气场,演谁便是谁,短短不过几十秒,站在面前的已经不是温凝了。
桑妤勇敢迎上她的目光,坚定得没有丝毫退缩。
真正会演戏的演员不必靠面部表情来传递情绪,只用眼睛。
片刻后,温凝唇瓣轻启,冲着她冷声质问了句:“你明知道我会生气,还故意跑去和她见面?”
压抑的语调掩盖不住愤怒,天空仿佛变得灰蒙蒙的,有场狂风暴雨要席卷而来。
不愧为影后。
零帧起手,说来就来。
桑妤没见过温凝生活中露出这种表情,坦白讲,有些被吓到了。
不过她所饰演的角色就应该被吓到。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个吃醋的戏码。
桑妤毕竟也是专业演员,很快进入了状态。
“为什么说我是故意?”桑妤倔强的眼神里带着心碎,隐忍不发望着面前的女人,倏尔发出一声冷笑,“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信任。”
两个女人站在那里,真的像一对吵架的情侣,那种矛盾与冲突的拉扯感展现得淋漓尽致,瞬间将人带入到那种情境里。
郑思蕊看得都不敢呼吸了,心底默默说了句“好厉害”。
而丁梨没有对演技的欣赏,全是嗑CP的兴奋。
温老师可真不拿她们当外人啊!恋爱后的日常都搬出来演了。
小情侣吵架就是这种状态吗?
丁梨用力捂住因过分激动而禁不住上扬的唇角,已然嗑昏了头。
桑妤和温凝无声对峙片刻,转身要走,她知道温凝一定可以接住她的戏。
果然,她反应很快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女人掌心温热,食指沿着血管纹路,从手腕滑到她的指缝,若有似无地勾了下她的小拇指。
桑妤跟着心一颤,不知她接下来又要演哪出。
跟温凝这种资深演员对戏,她压力巨大。
因为任何戏码对这种成熟演员来说都是驾轻就熟。
身后的女人拉着她的手没放。
出口的语调里好似带了几分嚣张,“架没吵完,你想走?”
怎么有种喜剧那味儿了?
桑妤险些笑场,她赶紧忍住,神色委屈地向外挣脱了下,“放开我!”
“那你不准走。”
桑妤抿着唇,故意不吭声。
没想到温凝绕到她面前,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缓缓倾下身,“不说话,等着我亲你吗?”
她的脸压下来,鼻尖就快要碰到她。
桑妤清楚感觉到她灼热的呼吸在愈发逼近,眼睛不由地睁大,垂在身侧的手也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明知道是假的,心脏却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身为演员的信念感在这一刻崩塌于无形。
因为她竟然害怕,温凝会真的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