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熙熙攘攘，手机后置的手电筒射出一道道光线，在天花板或者墙壁上映出或圆或方的形状，照亮了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却没能朝厨房这里，施舍上哪怕半分的光线。
路寻听到有人在喊苏溪，问“是不是跳闸了”，也听到苏溪在短暂的沉默后，如同惊醒一般回复对方，“那我去找一下……”
期间，除了一开始和路寻站在一起的齐昀，再也没一个人提起他。
这并不稀奇。
毕竟他只是一个炮灰而已。
可，除了他，也没有人提起江晏，这是不是就有些不太对劲儿了。
即便是其他人和江晏不相熟，黑暗环境下想不起他，那苏溪呢？
苏溪也想不起他？这对吗？
路寻的眉毛越皱越紧。
“哥哥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不说话？”
在他身后，江晏的声音还在逐渐靠近，最后一个尾音甚至是贴着他的耳朵，随着温热的呼吸一起，喷洒在了他的耳边，
“为什么不愿意理我？明明……是你主动邀请我过来的啊……”
为什么要在推开我后又朝我递出一封名为温居的邀请函？
为什么在邀请我之后，又只看着我和苏溪待在一起，看着男人目的性极强地灌他酒，而不上前阻止上哪怕一句？
又是为什么，你说着喜欢，说着爱，又要把对方朝我身边推过来？
江晏不是傻子，甚至，作为主角攻，他天生就拥有着在这个世界中的一切特权。
聪明，敏锐，只不过这些特权中最微不足道的两点。
如果说之前在浴室中，路寻那一番恋爱脑的言论，加上愤怒时微红的双眼让江晏误会他真的喜欢苏溪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仿佛一把剪刀，直接划开了从和苏溪相识，就一直笼罩在江晏头上那密不透风，越收越紧的大网。
那么此时，在路寻和苏溪名义上同居的房子里，路寻面对苏溪与他互动时漠然的态度，就是一条将大网重新缝起来的丝线。
眼睫微垂，江晏缓缓抬起手，仿佛柔软的菟丝花，又像是长满尖刺的藤蔓，一点一点攀爬上路寻的肩膀，随即缓缓收紧，似乎是想要拉扯着他，一起坠入那无边的黑暗深渊。
“哥哥，其实你也没那么喜欢苏溪哥对吧？”
“你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说的话，只是激将法，想要让我转移目标，去找苏溪的，对吧？”
“你就是想看我和他搞在一起，对吧？”
男生的声音仿佛毒蛇一般，吐着信子，朝着路寻喷洒着足够腐蚀人心的毒液。
路寻感受着他的指尖一下一下划着自己的喉结，逐渐放肆的笑声中掺杂着数不清的嘲讽。
像是再说，看吧，你并没有你表现得那么深情，那么正直，那么好……
你和我，和我们，终究还是同一种人。
江晏轻轻将脸颊贴到路寻肩膀上，侧眸看着他，眸光流转之间，好似山涧内吸人精魄的艳鬼，
“哥哥，你不会是喜欢绿帽子吧？可是，给自己戴，哪有给别人戴有意思啊……”
男生的手缓缓向下，“不如，我们来一起，给苏溪戴……”
“你之前和苏溪说的梦，是什么？”
手腕不出意外地再次被捉住，只是和之前被男人如同沙包一样甩开不同，这一次，江晏是被路寻攥着手腕抵在了冰箱门上。
他看着男人缓缓低下头，自带厌世感的下三白微垂着，眸光落在他的身上，少了几分冷漠，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和纠结？
他在犹豫什么？
他又在纠结什么？
江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红唇微扬，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可他的声音却依旧轻柔，
“你想知道吗？”
“嗯。”
“那……你要用什么交换呢？”
“交换……”
路寻又朝江晏凑近了一分，温热的呼吸交错在一起，浓郁的青柠味让人根本分不清是从身上传出来的，又或者，是从谁身上，沾染到谁身上的。
男人的手学着江晏刚刚的方式，缓缓落在后者的脸颊上，本就鲜红的唇瓣在拇指的摩挲下再次加深了颜色。
然后，就在江晏忍不住想要张开嘴巴，将那指尖含·入·口·中的时候——
“你有资格和我说交换吗？”
江晏的呼吸猛地一滞。
“要么你就好好跟我说，要么我现在就把电闸推上去。”
路寻松开江晏的手腕，声音低沉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反正，电闸就在旁边，大不了，我们两个就这么被苏溪发现，然后我和他分手，我和你，也一辈子不再见面。”
“……”
“你想好。”
路寻说：“我给你三秒钟的考虑时间。”
“三。”
“二。”
“y——”
“昨天晚上！”
在倒计时结束的前一秒，男人身上强大的压迫感令江晏没忍住，开了口，
“在帐篷里，我跟苏溪说，我梦到我想和某个人背着他男友上·床，结果不仅没成功，还被对方打了一顿，然后，他就对我的这个梦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江晏轻笑了一声，随即抬眸，盯着路寻的眼睛道：
“他跟我说，他好像没那么喜欢你了，又暗示我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肯定是发了疯想要和对方在一起，才会做出那样的梦，只不过我的道德感还是太高，所以在梦中还会被打，被某人拿着皮带抽了好几下。”
“可疼了呢……”江晏的双手环上路寻的肩膀，软糯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埋怨，更像是撒娇，
“他还跟我说，有的时候不要那么有道德感，想做就去做，这样人生才不会留有遗憾。你看哥哥，你的男朋友都这么说了，你还拒绝我干什么呢？”
“他那么说，是误会你口中的某个人是他吧？”路寻淡淡道。
江晏闻言指尖一顿，神色却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他还冲路寻笑了笑，
“这重要吗？”
“不重要吧。”路寻也冲江晏笑了笑。
“那……”江晏的唇角缓缓勾起，眸色却越来越浓。
他仰起头，缓缓靠近路寻，“我们现在就——”
“但是你也说了。”
没来得及凑近的唇被人按了回去，没有说完的话也被人开口堵回了肚子里。
狭窄的空间内，冰冷的冰箱前，江晏看着男人俊美的眉眼，听着对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去上另外一个，我更不喜欢的人？”
“江晏——”
如同菟丝花一般挂在男人脖子上的手腕被扯开，在顺着冰箱滑落到地上之前，在电闸被推上去，光线瞬间照亮房子内每一个阴暗角落的前一秒——
他听到路寻说：
“你越是这样，我越嫌你脏。”